北地苦寒,环境恶劣,商队行走其间本就艰险万分,更何况是遭遇这等猛兽!
她几乎能想象到,在冰天雪地之中,他是如何与那凶兽搏斗,利爪撕裂皮肉,鲜血染红雪地……
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而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不好”?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似乎映出了北地漫天的风雪与孤寂。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商贾之道,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身不由己。”
原来,这“身不由己”之中,竟也包含着如此真切的生死危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江浸月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震惊,更掺杂着一种强烈的同情与……怜惜。
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物,应当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享受着无尽的财富与权势,何曾想过,他竟也有过如此狼狈、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
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是他过往艰辛与危险的无声证明,打破了他完美无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露出了其下血肉之躯的脆弱与坚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神秘莫测、富可敌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顾玄夜,而是一个同样会受伤、会疼痛、曾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普通人。
这种“脆弱”的流露,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冲击力。
“一定……很疼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玄夜抬眸看她,对上她眼中那未曾掩饰的关切与动容,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弧度:“当时只顾着逃命,倒不觉得。后来……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
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人对如此重伤,用上“习惯”二字?
江浸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醉仙楼受过的那些苦,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需要咬牙硬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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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习惯”背后,隐藏的恐怕是比她更为残酷、更为凶险的过往。
她看着他拿起针线,动作有些生疏地试图缝合那裂口。
那双执棋时稳如磐石、抚箫时灵动飘逸的手,此刻捏着细小的银针,竟显得有些笨拙。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难得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真实与……易碎感。
鬼使神差地,江浸月上前一步,轻声道:“公子若不嫌弃……让妾身来吧。”
顾玄夜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江浸月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微微别开脸:“妾身……昔日在楼中,也曾学过些针线。”
那并非什么愉快的记忆,多是为了修补被其他姑娘故意弄坏的衣物,但此刻,她却主动提及。
顾玄夜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将手中的针线递了过去,声音低沉:“那……有劳月儿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低下头,方便她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