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满,但容妃听懂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稍定。
她知道,这个儿子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之深、耐性之好,远非他那几个锋芒毕露的兄长可比。
“很好。”
容妃伸手,轻轻为他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这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容家满门,以及……那些站在我们身后的人。”
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容妃的心腹大宫女端着一盘新摘的菊花进来,用于插瓶。
那宫女目不斜视,将花放在案上,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小小的插曲,却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顾玄朗看了一眼那盘娇艳欲滴的菊花,目光最终落回母亲脸上,郑重道:“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他没有再多停留,行礼告退。
走出玉漱宫温暖却压抑的暖阁,秋日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抬头望了望玄京高远而湛蓝的天空,那温润的假面之下,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阴暗的土壤里疯狂汲取养分,悄然滋长。
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翰林院,与几位素有往来的清流学士探讨了一会儿诗文。
而后又去库房为宸帝精心挑选了几方新进贡的徽墨,言谈举止,一如既往的风雅谦和,仿佛刚才在玉漱宫内那场关乎生死荣辱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然而,当他回到自己那座同样以雅致清静着称的五皇子府,屏退左右,独自走入书房暗格时,脸上所有的温润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取出一卷空白的画轴,缓缓铺开,然后提起笔,蘸满了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座如今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府方向。
“三哥……”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
“你这棵大树,长得太高了……也该,尝尝风刀霜剑的滋味了。”
笔尖终于落下,却并非作画,而是在画轴一角,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力透纸背的“夜”字。
墨迹浓黑,如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