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热烈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玄夜身上。
文镜先生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眉头紧紧锁起。
几位属官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刘瑾亲至,三法司主官紧急入宫……
这组合,这阵仗,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几乎瞬间就嗅到了大祸临头的气息!
顾玄夜端坐主位,脸上的沉稳未变,但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最终,与晏国往来的密信渠道,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他的思绪。
难道……是那里出了纰漏?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诸位,今日议事暂且到此。文镜先生留下,其他人先回各自岗位,未有本王命令,不得妄动,更不得私下传递任何消息。”
“是……殿下。”
属官们声音干涩地应道,行礼告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们很清楚,一旦皇子失势,他们这些心腹,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方才还觉得前程似锦,转眼间已是如履薄冰。
属官们退去后,书房内只剩下顾玄夜和文镜。
顾玄夜看向文镜,无需多言,文镜已沉重开口:“殿下,怕是……我们与晏国那边的联系,被人做了文章。而且,直达天听。”
顾玄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
“树大招风……终究是来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蕊珠带着哭腔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殿下……殿下,外面来了好多宫里的侍卫,把府邸……把府邸给围起来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庞大的三皇子府邸内飞速蔓延。
前院,原本等候接见的官员们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府门,面面相觑,惶惶不安。
管事、仆役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惧。
原本在庭院中洒扫的粗使婆子,连扫帚掉了都忘了捡。
月影阁内,江浸月正对窗绣着那幅未完成的青绿山水。
云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发白,连礼节都顾不上了,急声道:“姑娘!不好了!府外来了好多御前侍卫,把府邸给围了!说是……说是奉旨!”
江浸月手中的绣花针猛地刺入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染红了画面上那抹淡青的山岚。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被高墙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酷烈。
她想起顾玄夜昨夜还在此,与她谈及北境风光,言语间虽疲惫,却难掩雄心。
转眼之间,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王府,已成了风暴眼中,人人自危的囚笼。
府内,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幕僚属官,还是低微如尘的仆役婢女,此刻都清晰地感受到,那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势的三皇子光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皇权雷霆之怒下,那刺骨的寒意与未知的恐惧。
玄京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