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夜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知道是谁又如何?如今刀俎在手的是父皇!
文镜看向顾玄夜,老眼通红:“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陛下盛怒至此,若再不拿出足以取信于他的举措,只怕……只怕诏狱就在眼前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弥漫在小小的书房内。
自断情报网络是剧痛,但若连命都保不住,留着网络又有何用?
一直沉默的江浸月,在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暗夜中划破迷雾的灯塔:“殿下,文镜先生,我们或许……想错了方向。”
顾玄夜和文镜同时看向她。
江浸月站起身,走到那盏孤灯旁,跳动的火苗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光亮。
“陛下此刻最在意的,并非殿下是否真的通敌——因为他已先入为主地怀疑了。他真正在意的,是殿下的‘势’,是殿下暗中培植的力量,是否已对他构成了威胁。他害怕殿下成为第二个、第三个试图挑战他皇权的儿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玄夜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的眼神,继续道:“所以,我们自证清白的重点,不应仅仅在于证明密信的真伪,更在于……如何消除陛下对殿下‘势大欺主’的恐惧。”
“如何消除?”
顾玄夜声音干涩地问。
“交出一切。”
江浸月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不是只交出密信底档,而是交出最能代表殿下权势的东西。比如……兵权。”
“兵权?!”
文镜失声惊呼,
“殿下如今能稳住局面,大半倚仗便在手中掌握的这部分京畿与北境兵权!若交出,如同猛虎拔去利齿,日后岂非任人宰割?”
“先生!”
江浸月目光灼灼地看向文镜,
“若不交,眼下这一关就可能过不去!与彻底倾覆相比,断腕求生,尚有一线生机!陛下见到殿下主动交出最令他忌惮的兵权,便知殿下并无反意,至少暂时没有。这份‘自晦’与‘表忠’,或许比千万句辩解更有力!唯有先让陛下放下杀心,我们才有机会慢慢证明密信的真伪,才有日后图谋!”
她转向顾玄夜,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殿下,情势危急,已容不得犹豫。交出兵权,自陈所有细作网络,将一切野心摊开在陛下面前,但要将这野心,包装成‘为国雪耻’的忠心和急于为父分忧的孝心!强调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助宸国一雪前耻,击败晏国!这是陛下多年的心结,或可触动圣心!”
顾玄夜死死地盯着跳动的灯焰,胸膛剧烈起伏。
交出兵权,交出多年心血……这无异于将他多年拼搏得来的一切,亲手奉还,甚至可能永无翻身之日。
这份决断,太重,太痛。
秋雨终究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疏落的豆大雨点,砸在月影阁的青瓦上噼啪作响,旋即连成一片滂沱,哗哗地冲刷着庭院中的草木,也仿佛要将这座府邸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惧一并洗去,却只留下更深的湿冷与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