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
宸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老奴在。”
刘瑾连忙上前。
“你说,”
宸帝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玄夜他……真的只是为了雪耻吗?”
刘瑾心里一紧,腰弯得更低了,斟酌着词语:“陛下,三殿下自幼便对当年战败之事耿耿于怀,此番举动虽则……冒险,但观其言辞恳切,上交权柄亦无犹豫,或许……或许确是一片赤诚。”
“赤诚?”
宸帝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赤诚之下,又藏着多少算计?他今日能瞒着朕布下这天罗地网,他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刘瑾已然明白。
帝王心术,最重的便是平衡与掌控。
一旦有皇子表现出超出掌控的能力和势力,便会引来最无情的猜忌和打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声:“陛下,三殿下……还在宫门外跪着,说……说有些话,不吐不快,恳请陛下再给片刻时间。”
宸帝眉头一皱。
方才让他退下,他竟还未离宫?
心中那丝不悦刚刚升起,却又被一丝好奇压下。
他想听听,这个儿子,还想说什么。
“让他进来。”
顾玄夜再次踏入御书房时,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微颤,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着两簇幽火。
他重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父皇,”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哑,
“儿臣知道,父皇心中仍有疑虑。儿臣私设细作,结交外邦,纵有千般理由,亦是重罪!父皇如何惩处,儿臣绝无怨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龙椅上那道威严而模糊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激昂:“但儿臣恳请父皇相信!儿臣所做一切,绝非为了个人权位,更非心存异志!儿臣是为了我宸国!为了洗刷当年的屈辱!”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年前那惨烈的一幕幕,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父皇!您可还记得,八年前,晏国铁蹄踏破我北境三关,烽烟蔽日,血流成河!我宸国将士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最终,我们不得不签下城下之盟,割让凉州、云州二郡,赔款白银百万两!此等奇耻大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儿臣心上,无一日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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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永远记得,当年在太庙之前,父皇您手持降书,那沉痛无比的眼神!您对我们兄弟说,‘此乃国耻,亦是家恨!尔等需谨记于心,他日必雪此仇!’ 父皇的话,儿臣字字句句,铭记肺腑!”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几乎声泪俱下:“儿臣资质愚钝,文不及大哥当年,武不及二哥昔日,唯有这点暗中经营的手段!儿臣想着,明刀明枪或许暂时难敌晏国,但若能知己知彼,洞悉其虚实,找到其弱点,或许就能为我宸国日后反击,多争取一分胜算,多减少几分儿郎的伤亡!儿臣恨啊!恨自己不能早日成长,不能为父皇分忧,不能为国雪耻!这才行此险招,铸下大错!”
“儿臣知道,此法见不得光,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只要能对将来攻打晏国有一丝一毫的助益,儿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