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描绘繁复的景物,而是对着窗外雪景,略一凝神,便落笔挥洒。
笔走龙蛇间,不过寥寥数笔,一幅《雪竹图》便跃然纸上。
画中雪竹数竿,挺拔坚韧,竹叶之上积雪厚重,仿佛不堪重负,然而那竹竿却宁折不弯,于冰雪覆盖之下,依旧透出一股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她用墨极简,浓淡干湿却变化丰富,尤其是对积雪的处理,并非一味留白,而是用极淡的墨色渲染出体积与光影,使得那雪仿佛真的有重量一般,压弯了竹枝,却压不垮竹的筋骨。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题字。
在画作右上角,她以一手清丽中透着风骨的行楷题下一句诗:“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这诗句既契合雪竹的意象,赞颂了竹子的气节与虚心,笔法更是灵动飘逸,与画作相得益彰。
“好!好画!好字!好诗!”
董先生第一个忍不住高声赞叹,激动得站起身来,
“笔墨简练,意境高远!这雪竹的风骨,这题诗的胸怀……沈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实在令人惊叹!”
周老大人也连连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幅《雪竹图》,尤其是那两句题诗:“这字,秀逸中见风骨,非十年之功不能为!这诗,托物言志,格调高洁……沈小姐,你这份才情,当得起‘书画双绝’四字!”
林静书凝视着画作,眼中充满了真诚的钦佩。
苏婉儿更是惊喜地拉着沈昭昭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香虽然看不太懂门道,但见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如此推崇,也知昭昭妹妹露了不得了的一手,脸上满是自豪。
沈昭昭放下笔,依旧是那副温婉谦逊的模样,微微福身:“周世伯,董先生过誉了。小女信笔涂鸦,实在惶恐。”
然而,经此一事,谁也不会再将她的话仅仅当作谦辞。
周老大人和董先生的赞叹,如同最权威的印鉴,彻底奠定了沈昭昭在永熙城才女中的地位。
那“容貌丑陋”的流言,在这份实实在在、令人折服的才华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鉴赏会结束时,周老大人和董先生对沈昭昭的态度已然变得十分亲切,甚至主动询问她平日读哪些碑帖,可有兴趣参与不久后翰林院组织的文会。
沈昭昭一一得体回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回府的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吱嘎的声响。
沈昭昭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今日的“偶然”显露,自然也是她精心计算的一步。
借由林静书提供的平台,在最具分量的鉴赏者面前展现才华,效果远比她自己宣扬要好得多。
她知道,经过今日,“沈昭昭书画双绝”的名声,将会伴随着周老大和董先生的赞誉,以更迅猛的速度传遍永熙城。
而她依旧覆面的神秘,与这惊艳的才华所形成的巨大反差,也将把公众的好奇心推向一个新的顶点。
时机,快要成熟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
雪光透过车帘缝隙映在她脸上,那层面纱之下的容颜,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