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深处,竟有一抹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月白色宫装,披着同色的狐裘,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
她背对着他,正在雪中缓缓起舞。舞姿并不激烈,也没有宫廷乐舞的华丽繁复,只有一种极致的柔美、缓慢与……孤寂。
广袖舒卷,裙裾轻旋,如同冰雪中挣扎绽放的梅魂,又像是月下独自徘徊的精灵。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恍若未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更令人惊异的是,竟有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畏这严寒,绕着她翩跹飞舞,翅翼在雪光与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不合时宜的景象,为这雪、这梅、这舞动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非现实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楚天齐看得怔住了。
他挥手制止了身后想要上前呵斥的高德胜,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舞姿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伞沿微抬,露出一张脸。
楚天齐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怎样动人心魄的脸。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尤其是眼尾那一粒殷红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唯一的落梅,瞬间灼痛了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如山涧清泉,此刻却盛满了受惊小鹿般的惶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哀愁。
她似乎想立刻逃走,却又因骤然见到天子而僵在了原地,只得慌忙垂下眼睑,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娇柔得如同雪花落地:“臣……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楚天齐这才回过神,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起舞?”
“臣妾……流云殿美人沈氏。”
她依旧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脆弱的弧度,
“臣妾……臣妾心中有些烦闷,见雪景甚美,一时忘形……请陛下恕罪。”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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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
楚天齐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幽香,与她身后梅林的冷香融为一体,
“可是宫中何人给你气受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后宫倾轧让她受了委屈。
沈昭昭轻轻摇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却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并非如此。只是……只是见这天地浩渺,风雪寂寥,万物凋零唯有寒梅独放,心中忽有所感。想起……想起一句旧诗……”
“哦?何诗?”
楚天齐被她的话引动了心思,他此刻的心境,不也正是如此吗?
身处至高之位,却倍感寂寥,如同这风雪中独放的寒梅。
沈昭昭这才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氤氲着水汽与哀愁的眸子,怯生生地看了楚天齐一眼,又迅速垂下,用一种带着回忆与迷茫的语调,轻轻吟诵道:
“冰雪襟怀,琉璃世界,夜气清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