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婕妤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宫装,坐在窗边的炕上,正就着昏暗的天光做着针线。
她年纪不过四十上下,鬓角却已有了白发,面容憔悴,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与沧桑,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秀丽轮廓。
见到沈昭昭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姿态标准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柔美人今日怎有空到我这陋室来?真是蓬荜生辉。”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昭昭连忙上前虚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和一丝晚辈的谦卑:“孙姐姐快请起,真是折煞妹妹了。妹妹入宫日浅,早听闻姐姐是宫里的老人,最是稳重端方,心中一直仰慕。今日雪后初霁,便冒昧前来叨扰,想向姐姐请教些宫中的规矩礼数,免得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合情合理。
孙婕妤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娇艳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艳羡与自嘲,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柔美人客气了。你如今圣眷正浓,聪慧伶俐,连皇后娘娘都夸赞,何须向我这老婆子请教。”
话虽如此,她还是示意宫女看座奉茶。茶水是陈年的粗茶,入口苦涩。
沈昭昭并不在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冒着黑烟的炭盆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姐姐这屋里……炭火似乎不大好,这般天气,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她转头对蕊珠道,
“去,将咱们带来的那筐银丝炭拿来,给孙姐姐换上。”
蕊珠应声而去,很快便提来一小筐上好的银丝炭,无声地替换了那个劣质炭盆里的黑炭。
新的炭火燃起,几乎无烟,散发出温和持久的热量,殿内那刺鼻的烟气顿时消散,暖意融融。
孙婕妤看着那筐银丝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干涸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炭了。
世态炎凉,自从失宠,内务府那起子小人克扣份例是常事,往日那些巴结她的妃嫔也早已不见踪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突如其来的、不带施舍意味的关怀,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包裹多年的坚硬外壳。
“这……这如何使得……”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姐姐切勿推辞。”
沈昭昭握住她有些冰凉粗糙的手,语气真诚,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妹妹那里尚有一些富余。姐姐身子要紧。”
她没有急着打探什么,只是陪着孙婕妤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说说天气,说说御花园哪处的梅花开得好,态度亲切自然,毫无得宠妃嫔的骄矜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