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胜早已示意其他随侍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地退至阁外等候,自己也垂首退到远处书架旁,尽力降低存在感。
“昭昭……”
楚天齐低唤了一声,声音喑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动。
江浸月似被这声呼唤惊到,羽睫急颤,脸上红晕更深,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陛下……”
她声如蚊蚋,带着一丝慌乱,一丝娇怯。
就在这情意缱绻,一触即发之际,阁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压低嗓音的通传:“陛下,贤妃娘娘遣人送来亲手熬制的莲子羹,道是陛下操劳,请陛下保重龙体。”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楚天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江浸月的手微微松开。
江浸月立刻起身,退开一步,垂首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姿态恭顺。
楚天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转而化为了对她“懂事”的怜惜。
他沉声对外道:“朕知道了,搁在外间吧。”
“是。”
脚步声远去。
楚天齐重新坐回大案后,却并未立刻拿起朱笔,而是对江浸月温声道:“吓着你了?”
江浸月轻轻摇头,抬起眼,眸光如水,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微笑:“贤妃姐姐也是一片心意。陛下终日操劳,确实该歇息片刻,用些羹汤。”
她越是如此“大度”,楚天齐心中对贤妃那碗不合时宜的莲子羹,便越发觉得索然无味。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此刻是其他妃嫔在此,怕是早已趁机撒娇卖乖,或明或暗地排挤送来羹汤之人。
唯有她,沈昭昭,总是这般恬淡柔顺,不争不抢,心思纯净得如同初雪。
“朕不饿。”
他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方才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和她身上那股幽香,挥之不去。
江浸月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书案前,重新拿起那本《舆地纪胜》,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是翻阅书页的指尖,微微泛着用力后的白。
夕阳西沉,橘色的光芒为揽书阁巨大的窗棂镀上一层暖金。
楚天齐处理完手头政务,抬眼望去,见江浸月仍沉浸在书海中,侧影在夕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抽走她手中的书卷。
江浸月茫然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书卷气。
“天色不早,仔细伤了眼睛。”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陪朕去用晚膳。”
“是,陛下。”
她柔顺应下,起身时,裙摆拂过他的袍角,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香风。
两人并肩走出揽书阁。
候在阁外的高德胜连忙跟上,目光扫过陛下舒缓的眉宇,再看向一旁低眉顺眼、却难掩绝色的柔婕妤,心中暗叹:这后宫的风向,怕是要彻底变了。
晚风拂过,吹动宫道两旁的花树,落英缤纷。
帝妃二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看似和谐般配,却不知这温情脉脉之下,暗藏着多少算计与即将掀起的滔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