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读过这段。当时朝堂为此争论不休,保守者认为劳民伤财,激进者则认为力度不够。如今看来,确是老成谋国之举。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现实的无奈,
“如今国库虽经整顿,仍不宽裕,若要在北境筑城防与治理河工之间取舍,怕是多数朝臣都会选择前者。”
江浸月微微侧首,眸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她轻声接道:“陛下所思甚是。北境安危关乎国本,自是首要。然则,河工关乎千万黎民生计,亦是社稷根基。臣妾愚见,或可仿效李沅之法,但不求一蹴而就,可分阶段、择要害处先行治理,同时广开言路,征集民间治水良方,或能有耗费较少而见效更速之法。前朝笔记中曾载,有河工老匠提出‘埽工’之法,以树枝、碎石捆扎沉水,固堤效果奇佳,且成本低廉……”
她声音柔和,娓娓道来,并非直接献策,而是引经据典,提供思路,将选择与判断的权力,完全交还给他。
楚天齐听得入神,不由击节赞叹:“妙啊!朕竟不知昭昭对河工也有如此见解!‘埽工’之法,朕似在地方奏报中见过只言片语,未曾深究,经你一提,倒觉大有可为!”
他看着她,眼中光芒愈盛,
“你总能从故纸堆中,为朕寻到一线灵光。”
江浸月羞涩地垂下眼帘,颊边泛起淡淡红晕:“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多读了几本杂书,胡乱揣测,岂敢妄议朝政。只是见陛下为国事操劳,恨不能分担万一,便想着若能提供些许浅见,供陛下参考,也是好的。”
她这番姿态,更是搔到了楚天齐的痒处。
他伸手握住她置于案上的柔荑,感受着那微凉滑腻的触感,慨叹道:“满朝文武,日日奏对,要么墨守成规,要么各怀私心,能如昭昭这般,既知晓古今,又能体恤朕心,与朕灵犀相通的,竟无一人。”
这话已是极重的评价,若传扬出去,不知要引来多少嫉恨。
但在此刻静谧的流云殿内,却只是情人间的私语。
“陛下……”
江浸月似被他的话语触动,眼波流转间情意宛然,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又迅速松开,似是不胜娇羞,
“能得陛下如此看待,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
这时,外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高德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陛下,时辰不早了,您明日还要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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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齐眉头微蹙,显然不舍得离开这方温暖宁静的小天地。
他看了一眼案上尚未批完的奏章,又看了看灯下玉人,忽然道:“将这些奏章都留下,朕今晚就在此批阅。你去回话,说朕歇在流云殿了。”
高德胜在外间应是,脚步声远去。
楚天齐重新坐下,却将江浸月也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美人榻上,将一份关于南方粮赋的奏章递给她看:“昭昭,你来看看这个,说说你的看法。”
这已远超妃嫔干政的界限,但他做得自然而然,仿佛她本就是他不可或缺的智囊与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