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乃国之根本,然前有勋贵贪墨,后有庸吏塞责,究其根源,在于律法不彰,督察不力。儿臣奉旨监国,夙夜忧叹,特命三法司详加斟酌,修订《督官新则》,以儆效尤,以正纲纪!”
他话音一落,内侍便高声宣读起《督官新则》的概要。
条款一条条念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官员们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胆寒。
这哪里是什么“新则”,分明是套在所有人脖子上的枷锁!
尤其是那些倚老卖老的元老和与皇室牵连颇深的勋戚,脸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
“太子殿下!”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国公服的老者率先出列,正是康亲王,顾玄夜的叔祖父,在宗室中辈分极高,素来德高望重。
他脸色涨红,声音洪亮却带着颤抖,
“老臣以为,此则条款过于严苛!‘风闻奏事’岂非鼓励构陷?连坐之法更是殃及无辜!如此苛政,恐非国家之福,寒了天下臣工之心啊!”
“康王叔祖此言差矣。”
顾玄夜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水至清则无鱼?然浑水亦能溺死人!前车之鉴未远,安国公、靖安伯之流,正是钻了旧律空子,方能贪墨巨万,祸国殃民!《新则》虽严,意在防微杜渐,保护的正是那些恪尽职守的清廉之臣。若心中无鬼,何惧督察?”
又一位勋贵出列,乃是镇远侯,他掌管部分京城防务,与已被处置的安国公府有姻亲之谊。
“殿下,即便要整肃吏治,亦当循序渐进。如此骤用重典,牵扯甚广,恐引起朝局动荡啊!”
“动荡?”
顾玄夜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镇远侯,
“侯爷是怕动荡,还是怕这《新则》查到你头上?孤近日翻阅旧档,发现京西大营三年前一批军械更新,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正欲派人按《新则》重新审计,侯爷以为如何?”
镇远侯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嗫嚅着不敢再言。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出列反对,皆被顾玄夜或引经据典,或抓住把柄,一一驳斥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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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有备而来,对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及应对之策,早已成竹在胸。
支持太子的新生代官员和寒门子弟,则纷纷出列表态,盛赞《督官新则》乃“清明吏治之良方”,“打击贪腐之利器”。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争吵不休。
端坐龙椅的宸帝看着下方太子挥斥方遒、将一众老臣驳得无力还手的场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忌惮,有欣慰,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掌控的颓然。
他最终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既……既然太子与诸位爱卿已商议妥当,此事……便按太子的意思办吧。朕……朕有些乏了。”
皇帝金口一开,再无转圜余地。
《督官新则》便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伴随着朝堂上无形的刀光剑影,正式颁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