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怒,反而亲自执起汤匙,舀了一碗那道奶白色的鳕鱼羹,轻轻放到她面前。
“既如此,喝些鱼羹暖暖胃。这是用新鲜鳕鱼与豆腐同炖,最是温补。”
他的动作看似体贴,那不容拒绝的姿态却比言语更令人窒息。
江浸月看着面前那碗香气扑鼻的鱼羹,沉默了一下。
这道菜,她确实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欢,因其清淡鲜美。
但她此刻,却生出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连带着对这碗羹也失去了兴趣。
她拿起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了两下,舀起一勺,却只是看着乳白的汤汁从匙边滑落,并未送入口中。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侍膳的太监宫女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高顺站在顾玄夜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顾玄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象牙箸落在玉筷枕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江浸月,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是这御厨的手艺不合皇后心意,还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对着朕,让你……食不下咽?”
关心与质问,体贴与威压,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江浸月牢牢困在中央。
他并非在询问,而是在宣告他的不悦,宣告他注意到了她的抗拒,宣告他绝不容许这种抗拒的存在。
江浸月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眼,迎上顾玄夜那迫人的目光,唇边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弧度:“陛下多虑了。御厨手艺精湛,只是臣妾自身缘故,辜负了陛下美意。”
她终究还是低下头,将那勺微凉的鱼羹送入口中。
温润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鱼肉的鲜甜和豆腐的滑嫩,味道确实极好。
但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那羹如同掺了沙子,哽在喉间,难以下咽。
顾玄夜看着她顺从地喝下鱼羹,紧绷的神色稍霁,但眼底那抹幽暗并未散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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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再主动布菜,也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江浸月面前的碟子,观察着她对每一道菜的反应。
江浸月强迫自己又用了些清淡的素菜和半碗碧粳米饭,动作缓慢而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