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一直在羞辱朕!用你的冷漠,用你这具看似顺从实则永远对他敞开的身体!朕为你踏平晏国,将这凤座捧到你面前,你却连一个真心实意的眼神都吝于给予!朕到底要怎么做?!是不是只有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挫骨扬灰,你才能彻底死心,才能看到朕?!”
“你闭嘴!”
江浸月厉声喝断,浑身都在发颤,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悲愤,
“你不配提他!你利用我,欺骗我,将我当作棋子送入敌国时,可曾想过我的真心?!如今坐拥江山,却来向我索要真心?顾玄夜,你的真心又值几斤几两?!”
积压了太久的怨怼、委屈、恨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狰狞不堪的真相。
激烈的争吵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字字诛心。
最终,江浸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互相伤害。
她猛地推开身前的顾玄夜,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温暖的殿宇,径直闯入外面冰冷刺骨的夜色中。
今夜无月,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席卷天地。
宫灯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光线昏黄模糊。
顾玄夜被她推得踉跄一步,站稳后,并未立刻去追。
他就那样站在殿门口,廊下的宫灯将他脸上交织的怒意、痛楚与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慌乱照得明暗不定。
他看着那道单薄的、决绝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风雪,奔向凤仪宫后方那片在冬季里唯一有着鲜明颜色的梅林。
高顺和蕊珠等宫人跪在远处,吓得大气不敢出,浑身冰凉,不知是该去劝皇后回来,还是该请陛下息怒。
风雪很大,不过片刻,江浸月的身影就在漫天飞雪中变得模糊,只有那袭素色的衣裙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及踝的积雪中,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离那座令人窒息的宫殿,逃离那个人。
梅林中,老梅虬枝盘错,枝头积着白雪,却又顽强地绽放着红艳如血的花朵。
寒风过处,雪沫与花瓣一同簌簌落下,凄美而壮烈。
江浸月停在一株老梅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混着无声滑落的泪水,瞬间冰凉。
她浑身早已冻得麻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微微发抖,如同枝头一片即将被风吹落的残梅。
顾玄夜始终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锁着梅林中那个几乎要与雪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看着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看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这严寒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