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聒噪不休,搅动着玄京城闷热的空气。
御书房四角虽置了冰盆,丝丝凉意却驱不散顾玄夜眉宇间的沉郁。
他面前摊开的,是户部刚呈上来的半年财税汇总奏报,朱笔在“盐税”一项上重重划了一道墨痕,数额比去岁同期又减了一成有余。
盐铁之利,向来是国库重要来源,如今这盐税连年下滑,如同在他心头剜肉。
“皆是些饭桶!”
顾玄夜将奏报掷于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年年喊着整顿盐务,年年不见起色!这盐税都流到谁的口袋里去了?!”
侍立一旁的高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殿内唯有冰块融化滴水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沉闷。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却是一派静谧。
窗扉半开,穿堂风带来些许凉意,吹散了殿内浓郁的暑气。
江浸月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宫务,而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看似寻常的地方志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那方被宫墙切割的天空,眼神深邃,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娘娘,”
夏知微轻步走进,低声禀报,
“苏嫔娘娘来了。”
江浸月收回目光,淡淡道:“请她进来。”
苏雪见今日穿着一身淡碧色纱裙,妆容浅淡,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行礼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凑近说话,而是有些神思不属。
“怎么了?可是身子还未大好?”
江浸月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
自上次中毒事件后,苏雪见虽经调理渐愈,但身子骨终究比以往弱了些。
苏雪见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臣妾无事,劳娘娘挂心。只是……只是昨日家中来信,言及江南盐价又涨了不少,家中经营的绸缎庄,因漕运成本增加,生意也艰难了许多。”
她家族经商,对这类消息颇为敏感。
江浸月眸光微闪,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冰镇梅子汤,轻轻呷了一口。
苏雪见家中生意艰难,不过是这盐政腐败大网下,最微不足道的一缕涟漪罢了。
真正的巨鳄,正潜伏在更深的水下,依靠着垄断与勾结,贪婪地吮吸着国帑民膏。
而她,早已通过已故养父沈父留下的、如今依旧高效运转的商业网络,将那双无形的手,探入了这潭浑水的最深处。
沈家旧部经营的商路,不仅限于北疆皮毛,更遍布南北,触角延伸至各行各业,其中自然也包括盐业。
凭借着雄厚的资本和遍布各地的耳目,他们很快便摸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脉络。
几日前,一份由特殊渠道送入凤仪宫的密报,此刻正锁在江浸月妆匣的最底层。
里面详细记录了以当朝宰相林志清——惠妃林婉之父——为首的利益集团,是如何通过其门生故旧,把持江南、两淮等主要产盐区的盐引发放,操纵盐价,甚至官商勾结,大肆走私贩运私盐,导致官盐滞销,盐税连年锐减的种种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