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不愿意给出答案。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一种比冰雪更寒冷,比刀剑更锋利的沉默。
这沉默,在暖融的寝殿里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沼泽,吞噬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温度。
顾玄夜就那样看着她沉默的背影,等待着她或许会有的,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松动,一个音节,甚至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固执的、冰冷的背影,和那仿佛连存在都变得稀薄的呼吸。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在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苍凉,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呵……”
他不再看她,重新平躺回去,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挡住了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绪。
原来,沉默真的可以杀人。
它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怨毒的诅咒都更伤人心肺。
它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切割着他强撑的骄傲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情感。
他得不到答案。
她也给不出答案。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算计、利用、背叛和无法挽回的过去。
那些东西,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将两颗本该靠近的心,隔绝在冰冷的两岸。
情感在无声中剧烈地撕裂,血肉模糊。
痛楚清晰得如同实质,却又在下一刻,被更复杂的情绪——不甘、执念、或许还有那被深深掩埋的、扭曲的爱意——重新强行凝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畸形、更加牢固的共生关系。
他无法放手,她也无法逃离。
这就是他们之间,永恒的、绝望的拉扯。
殿外,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覆盖了宫殿,覆盖了庭院,也试图覆盖这世间一切的不堪与伤痕。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纯净得刺眼。
而凤仪宫的寝殿内,红烛终于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吞噬了帝后之间那道无形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鸿沟。
长夜漫漫,风雪未歇。
这一场质问与沉默的较量,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的灵魂,在这金丝牢笼里,继续着无休无止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