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结了冰碴。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殿外阴影里的大太监高顺,几乎是连滚爬地进来,头垂得极低,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
“回京。”
顾玄夜只吐出这两个字,再无多言,拂袖而去。
玄色的衣袂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冷风,吹得那本就昏暗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几乎熄灭。
他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那刚刚因为她的舍身相护而有所松动的、冰封的心湖,不仅瞬间重新冻结,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硬、寒冷。
次日清晨,江浸月在左臂伤口隐隐的抽痛和一种莫名的心悸中醒来。
殿内异常安静,只有夏知微和几个面生的宫女在旁伺候,不见那个连续守候多日的身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龙涎香气,但又仿佛只是错觉。
“陛下……呢?”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夏知微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娘娘,陛下天未亮便起驾回宫了,说是政务堆积,需及时处理。嘱咐奴婢等好生照料娘娘。”
江浸月微微一怔,心中那股莫名的空落感更重了些。
她隐约记得自己昨夜似乎做了噩梦,梦见了什么却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种悲伤而无助的情绪。
是他……因为什么不快而离开了吗?
是因为她昨日未曾回答那个问题?
她尚未理清心头纷乱的思绪,午后,一个更加突兀而令人心惊的消息,便如同插了翅膀般,从皇宫飞到了这处行宫别院,也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
皇帝顾玄夜,在回宫后的第一次早朝上,并未过多追究春祭遇刺之事,反而在临近散朝时,轻描淡写地颁下了一道旨意:纳民女唐氏为宝林,即日入宫。
这本身并不稀奇,帝王纳妃,寻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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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据见过那唐宝林的人私下描述,此女眉眼之间,竟与当年的皇后娘娘、还是青楼花魁“月儿”之时,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流转间的神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少了皇后娘娘如今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威仪,多了几分刻意模仿的娇柔与怯懦。
消息传到行宫,夏知微战战兢兢地禀报时,声音都在发颤。
江浸月正由宫女伺候着喝药,闻言,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浓黑的药汁在白玉碗中晃了晃,终究没有洒出来。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依旧明媚的春光,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如同瞬间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