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摆放着一些她带来的、或是他赏赐的珍玩。
其中一方砚台,颜色沉黯,形制古朴,与周围那些华丽耀眼的器物格格不入。
他记得这方砚,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了,他并未过多留意。
但此刻,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砚台抓在手中。
入手微沉,石质细腻,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
砚堂处有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边角处刻着几行细密的小字。
顾玄夜凑近烛光,凝目看去——
那刻的是一句诗:“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字迹清隽洒落,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那个已经化为尘土的男人——楚天齐的笔意风格!
诗句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阴文印章,赫然是一个“齐”字!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她竟然!她竟然将那个男人的旧物,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身边,日日相对!
“这是什么?!”
顾玄夜猛地转身,将砚台狠狠掼在江浸月面前的青玉案上!
沉重的砚台与玉案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墨色的砚身顿时迸裂开来,碎片四溅,一块尖锐的碎石甚至擦着江浸月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高顺,他慌忙推门探头,却被顾玄夜血红的目光吓得立刻缩了回去,紧紧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内外。
江浸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脸颊上那道血痕缓缓渗出血珠,在她苍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碎裂的砚台残骸,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化为了更深的死寂。
她这种无视、这种仿佛被摧毁了心爱之物却连悲痛都吝于给予的漠然,彻底点燃了顾玄夜最后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俯身,一把死死扼住江浸月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赤红着双眼,将她从榻上拽起,逼视着她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嘶哑变形:“江浸月!你告诉朕!朕到底要怎么做?!你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能看朕一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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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晃着她单薄的身子,像要将她摇醒,又像是要将她彻底揉碎,
“他已经死了!楚天齐死了!现在和你共享天下的是朕!顾玄夜!是朕!!”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扭曲的爱与恨。
他给了她皇后的尊荣,纵容她在后宫前朝的势力,甚至默许她保留着那些属于“沈昭昭”的过往,只求她能分给他一丝真心。
可她呢?
她将那个死人的东西藏在身边,如同守护着唯一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