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路滑,朕让他们把晨议推后了。”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夫妻间的闲话,亲自执起银筷,为她布菜,
“多用些,你近来清减了不少。”
江浸月默然用餐,动作优雅,却食不知味。
顾玄夜似乎胃口不错,边吃边与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朝堂趣闻,或是宫内琐事。
直到江浸月习惯性地,将筷子伸向那碟她素日喜爱的、却因性寒而在冬日被太医建议少食的凉拌笋丝时,顾玄夜的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菜性凉,雪天少吃。”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关切,目光却深邃地落在她脸上,
“朕记得,你前日午膳后,曾在窗前站了半晌,夜里似乎睡得也不甚安稳。可是体内有寒气?还是……心中有事烦扰?”
江浸月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前日午膳后,她确实因为批阅一份关于边境军粮调度的奏报,而心烦意乱,在窗前吹了会儿冷风。
夜里,她也确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些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情绪和举动,他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如此精准?
她抬起眼,对上顾玄夜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暗藏锐利的眸子。
他没有追问,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升,比殿外的风雪更让她感到冰冷。
她缓缓抽回手,放下了筷子。
“谢陛下关心,臣妾无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顾玄夜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亲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放到她面前:“无事便好。多用些热的,暖暖身子。”
一顿早膳,在一种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膳后,顾玄夜去了前朝。
江浸月如同往常一样,移至书房处理宫务。
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各宫呈报的文书。
蕊珠在一旁磨墨,殿内只剩下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
江浸月拿起一份尚仪局关于年节祭祀流程的奏报,刚看了几行,目光却凝住了。
这份奏报的措辞,与她昨日傍晚独自在书房内,对着初拟的流程草稿时,心中掠过的一个修改念头,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