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发老农慢慢开口:“大人,我们不怕做事。就怕做完了,好处落不到头上。”
“说得好。”林昭坐下,“这次丈量田亩,目的只有一个:查清哪些人多占了地却少交税。你们的地是多少,就交多少。不会多收一粒粮。”
有人低声问:“真能保证?”
“我以钦差身份立誓。”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份册子,“这是《新政执行细则》,每一条我都签了字。你们可以派人保管,随时对照。”
他又看向县令:“你说说,为何到现在还没开始试点?”
县令低头:“民情不稳,怕出乱子……”
“怕?”林昭打断,“你不去访村,不听民声,光躲在衙门里写奏折,当然怕。民意不在纸上,在田埂上。你多久没下过乡了?”
堂内一片沉默。
林昭转向百姓代表:“被裁的三个衙役,确实该撤。他们吃空饷两年,每月领银却不办事。但我也知道,村里需要人维持秩序。”
他顿了顿:“我提个办法——设‘乡勇轮值制’。从各村选青壮,官府统一训练,配发器械,轮流巡逻。每月补贴三百文,由县库支出。你们觉得如何?”
一位里正犹豫着问:“这钱从哪来?别最后摊到我们头上。”
“钱我来想办法。”林昭说,“工部调拨一批铁犁和石碾,优先给配合丈量的村子使用。春耕互助队也由官府组织,帮孤寡户翻地播种。”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
终于,那个最早说话的老农站起身:“林大人,我们要怎么开始?”
“明天一早,我去你们村。”林昭说,“带着尺、册、笔、墨。愿意量的,当场登记。不愿意的,也不强求。我们一步步来。”
会议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第二天,林昭果然到了王家沟。他带着两名书吏,背着工具,在村口支起桌子。没有锣鼓,没有排场,只有几张纸、一把尺。
起初没人来。
直到中午,一个年轻人扛着锄头路过,停下看了半天,问:“真不加税?”
“我写在这儿。”林昭指着册子首页,“多占地多交,少占地少交。你家两亩半,按旧例是一石五斗,新法核算还是一石五斗,一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