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种是林昭亲手带来的。双季稻秧苗在温棚里育了二十天,才移栽到田里。可头一批刚插下去三天,叶子就开始发黄卷边。
“水留不住。”阿福踩了踩田埂,“渗得太快,土里全是砂砾。”
林昭蹲在田头,抓了把土捻了捻。他回身翻开随身带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温度、湿度、日照时长。
“加石灰,混草木灰,再铺一层熟泥封底。”他说,“梯级蓄水池今晚就得动工,明天早上要能看到水位。”
当晚,三座小型蓄水池同时开挖。地下渗灌沟按图纸布设,每隔五步埋一段陶管,引水入根。林昭守在第一块试验田边,整整七天没合眼。
第八天清早,新一批秧苗抽出嫩绿的叶尖。
消息传开时,边军营里有个老兵嗤笑:“一年收两回?等它结穗我当场吃锄头。”
结果半个月后,他蹲在田埂上,看着油绿挺立的稻株,一句话没说出来。
夏天最难熬的是虫害。苏晚晴带着妇女队日夜巡查,发现蝗卵立即焚烧。她们用烟熏法配艾草粉,在田边搭起驱虫布障。一场暴雨过后,保苗率报上来九成二。
林昭把数据记进《边疆农事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句:“技术落地,靠的不是奇迹,是每天多走三里路,多看一眼田。”
——
秋收前夜,天色骤暗。
林昭站在高台上望出去,只见西北方向黑云压地,风卷着沙石扑面而来。
“机关鸟飞出去了吗?”他问。
“三只全放了,信号旗也打了。”阿福指着远处哨塔,“各屯都收到预警,粮袋全部加固,田棚加了绳索。”
风暴来得又急又猛。半夜里雷声炸响,帐篷被掀翻两座,好在提前收拢了粮食。等到天明风歇,所有人立刻出动抢收。
脚踏镰刀组队推进,一人割、一人捆、一人运。林昭亲自带队,连着三天没歇。第四天中午,最后一车稻谷运进临时粮仓,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从角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