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看见林昭站在殿中,手里还拿着账册,笑容僵住了。
赵煦抬眼看他:“你说的‘完工七成’,用的是什么材料?”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回陛下,石灰、土砖、木桩,皆按规制采买……”
“那为何石灰价比市面高三倍?”林昭冷冷接话。
“这……这是因运输艰难,山路不便……”
“那你可知道,”林昭一步上前,“你批的这批石灰,实际只运到工地三成?其余全被转卖去了私宅园林?我这里有送货脚夫的口供,还有他们指认的藏货地点——城西李府别院后仓。”
王德全脸色刷白。
赵煦猛地一拍御案:“放肆!工部是国家命脉,你们竟敢联手哄抬物价,克扣民工血汗钱?”
王德全扑通跪下:“陛下明鉴!此事与下官无关!定是林昭栽赃陷害!他因上次桥梁验收一事怀恨在心,故意罗织罪名!”
林昭没动怒。他从铁匣最底层抽出一张薄绢。
“陛下,请看这个。”
他将绢布展开。
上面是一幅清晰图像——夜晚庭院,一人交出钱袋,另一人接过,面容清晰可辨。
“这是墨家机关鸟所摄夜影图,能照人形于暗处。昨夜三更,王郎中在自家后门,亲手将一只装有五十两银子的钱袋交给采买官张四。图中有时间刻度,有背景参照物,连屋檐滴水的轨迹都可对应。”
殿内一片死寂。
赵煦盯着那图,眼神越来越冷。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德全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陛下……下官一时糊涂……是被人蛊惑……李相曾说……只要稳住局面,不让寒门插手工部……自然有人保我前程……”
“闭嘴!”赵煦怒喝。
他站起身,声音震殿:“工部掌天下营造,修桥铺路,治水建仓,哪一件不是关乎民生?你们却把它当成谋私工具!一个郎中,三天之内就敢动手脚,背后是谁在撑腰,朕心里清楚!”
他盯着王德全:“即日起,革去你工部郎中之职,交刑部会审,查清所有经手项目,追缴赃款,严惩不贷!”
王德全瘫在地上,被人拖了出去。
林昭收起铁匣,静静站着。
赵煦看向他:“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知道,只要动了利益,就会有人反扑。”林昭说,“但只要证据在手,就不怕他们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