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走回沙盘前。
那是个按五道划分的大沙盘,摆在偏殿正中,各州郡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以前这里红黄交错,代表灾情、欠粮、兵变、盗匪,如今放眼望去,满目青绿,偶有黄点也是小范围修渠或筑路,边上还插着小字条:“施工中,预计半月完工”。
“江南米价回落至每石三百文。”一名内侍低声汇报,“西北三驿已连通,商队可直抵玉门。东海近半月有二十七艘外船入港,市舶司收税超去年整年六成。另据报,北地流民返乡垦荒者已达四万七千余户。”
太子听着,嘴角一直没放下。
林昭站在窗边,没再往前凑。他望着外头宫墙下的长街,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一辆牛车慢悠悠走过,车上堆着新编的竹筐,筐里露出半截青菜叶。有个老汉坐在茶棚底下摇蒲扇,见官差路过也不躲,还笑着点头。
这才是太平。
不是没有质疑。午后便有两位致仕老臣联名上书,说这“三倍盈余”怕是数字游戏,恐有苛敛于民之嫌。太子没恼,只命人调来工坊司织布产量、市舶司进出口单据、驿站八百里加急传报的各地物价,一条条摆在他们面前。
“米贱了,布平了,路通了,人回来了。”太子只说了这一句,“你说这是假的,那你告诉我,百姓怎么骗得了肚子?”
两位老臣哑口无言,当晚便递了谢表。
傍晚时分,林昭独自回到偏殿交接文书。算官们已散去,桌上只剩下一摞归档的蓝皮册,最上面贴着“终核无误”四个朱印。他坐了一会儿,没翻东西,也没动笔,就那么静静看着窗外。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他想起三年前刚中进士那会儿,为了争一桩河工款,在户部跪了两个时辰,膝盖到现在阴雨天还隐隐发酸。那时他说要“算清楚每一笔钱”,被人笑是书生妄言。现在,他真的算清楚了。
而且全国上下,都在跟着这个“算”字走。
不再是凭印象批折子,也不是靠关系走门路。一项工程花多少钱,能惠及多少人,多久回本,都有数可依。官员考核不再只看诗文策论,而是看所辖之地粮产增减、道路通塞、学童识字率。就连百姓缴税,也能在村口公示碑上找到自家田亩对应条目,清清楚楚。
他正想着,眼前忽地一亮。
半透明光幕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