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才对?”
“至少一比十。”他摇头,“我记混了江南和西北的地势。江南平,一比二十勉强能走水;可刚才那镇子靠山,雨急,坡不够,水倒流,沟变池,越修越堵。”
他说完,提起笔,在边上批了一行小字:
“须实地校准,不可套用。各地水文不同,宁缓勿陡,宁深勿浅。”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驴子甩了甩尾巴,踢腾了一下前蹄。
他合上本子,靠在树干上,闭眼片刻。不是累,是心里过一遍:有没有别的错?有没有哪里想得太顺?有没有哪条法子,看着好,落地就害人?
他知道,写书不是写文章,不是考科举。一字一句,将来有人照着做,做成了,是活人;做错了,是祸事。
苏晚晴没打扰他。她把吃剩的碎屑收进布袋,顺手把药囊往怀里塞了塞。剑搁在腿边,手一直没离柄。
过了半晌,林昭睁开眼,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新册子。封面空白,没题名。
他翻开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治国实务录·分类稿》
底下分四栏:
农桑实务
水利实务
营造实务
防疫实务
每一栏下,留出空格,准备填入修订后的条目。
“这回,得重来一遍。”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水囊递过去。
下午继续赶路。官道渐渐往西偏,地势抬高,路两边开始出现碎石坡。远处山影连绵,林木渐密。
林昭一路没再写,只时不时翻看分类好的手稿,对照记忆中的地形。他想起孙老信里还有一句:“工匠识图难,若能配简图,胜过千言。”
于是他在每条实务后留出空白,打算夜里补上示意图。
傍晚前,他们进了林子。地方和苏晚晴说的一样:背靠缓坡,前有空地,旁边一条小溪,水清见底。
小主,
阿福不在,没人提。林昭也没问。他知道人该在哪就在哪,不该想的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