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回话。”林昭坐到案前,抽出一张纸,“不能让他们把‘务实’说成‘犯上’。”
“怎么写?”苏晚晴站到他身边。
“先立住脚。”林昭提笔蘸墨,“他们讲祖制,我们就讲活命。他们讲圣贤,我们就讲眼前的事。”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句便是:“何谓正道?”
他写道:“若天下皆饿,而一人饱读诗书,此可谓道乎?若百亩旱死,而官衙鼓乐升平,此可谓礼乎?今有法可活民于水火,可救荒于未然,纵非圣人口授,亦当视为天理所归。”
苏晚晴看着,轻声道:“加上石塘坳的例子。”
“不急。”林昭摇头,“现在不能堆案例,会显得心虚。得先把理掰正——咱们不是反祖制,是守民生。”
他又写:“耕者望雨,非望空谈;匠者求工,非求虚名。所谓祖制,本为安民而设。今民不安,田不产,渠不通,若仍拘泥旧章,闭耳不听实地之声,则祖制反成枷锁,礼法沦为遮羞布。”
苏晚晴点头:“这话能扎到他们肺管子里。”
“还得软一点收尾。”她拿过一页旧笔记,“我记得去年冬月,你在南岭教人挖集雨窖,有个老农跪下来磕头,说‘几十年没见过官老爷管这个’。这种话,比道理更戳人。”
林昭想了想,在文末添了一句:“吾非欲夺谁权柄,亦非立门户之争。所言所录,不过是一渠一井、一稻一麦之间,百姓如何少受苦、多活命。若有高贤以为此等事不堪入目,那请睁眼看看田里枯苗、灶上空锅——那里头写的,才是真正的‘经世之学’。”
写完,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苏晚晴把全文通读一遍,低声说:“他们会骂你狂妄。”
“骂就骂。”林昭把稿纸折好,放进抽屉,“只要老百姓觉得说得对,就不算白写。”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底翻出几页残纸:“这是今天早上在西巷墙上揭下来的,和茶棚那篇差不多,但多了几句,说你是‘借惠民之名,行聚众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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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接过一看,冷笑:“这是往谋逆上扯了。”
“要不要报官?”
“不必。”他摇头,“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动怒,一闹,反倒显得心虚。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声音送回去——不是对着他们喊,是对着种地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