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白瓷酒盅。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指间那泓清亮的酒液上跳跃,映得他含笑的眉眼格外清亮。
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目光在顾宴修身上打了个转,唇角便弯起一个带着促狭的弧度。
“哟——”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刚饮过酒的微醺沙哑,“顾大忙人终于肯挪驾了?再晚来半刻,这坛三十年的杏花酿可就要见底了。”
他下巴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示意顾宴修落座,顺手拎起桌上温在小泥炉上的锡壶,稳稳地斟满一杯。
清冽的酒香立刻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顾宴修反手甩上门,解释道:“路上捡了只麻烦精。”
他在温叙白对面坐下,没碰那杯酒,只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扰攘的街景,“少废话。村子里如何?有那藤妖的踪迹了?”
温叙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放下酒盅,指腹在光滑的杯沿上缓缓摩挲,眼神也变得沉凝:“藤妖?滑溜得很,影子都没摸着。倒是它那形影不离的伴生花妖,露了点马脚。”
“那花妖在城隍庙后巷吃过三个醉汉。”温叙白指尖蘸着酒水在桌面画出路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村子古怪得很,底下埋着东西。你自己留神,别着了道。”
“嗯。”
顾宴修低低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该问的问了,该听的也听了,他一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他随即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轻响。
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顾宴修突然往窗边走去,正巧看见楼下时言蹲在槐树根旁,指尖凝着点莹绿妖力,引得蚂蚁排成歪扭的“宴”字。
小树妖鼻尖还沾着泥,倒比满街活人更像活物。
“这就走?”
温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并未起身挽留,只是将身体朝敞开的木窗方向又倾了倾,目光越过窗棂,直直投向楼下街道的某个角落。
他的唇角弯得更高,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揶揄起来:“咦,就这么急着去见他?”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认识你这些年,可没见你对谁这般上心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那个独自蹲在地上的少年,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笔直地迎上了二楼雅间敞开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