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时言苍白的脸,胸口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稍稍散去。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他本该感到欣喜,本该紧紧抱住他,可他的情绪像是被锁在一层厚重的冰壳之下,无论如何也破不开。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将时言背起,一步一步走向捉妖司的药房。
药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一片狼藉,但好在药材柜没有完全倒塌。顾宴修小心地将时言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
他翻找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解开时言染血的衣衫,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时言在昏睡中微微蹙眉,低低地“唔”了一声。
顾宴修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间,似乎想抚平那点痛楚,可最终也只是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
“在这里等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言没有回应,顾宴修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听见。但他还是转身离开,踏出门槛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人。
他在废墟中寻找了很久,最终在一处断墙下发现了温叙白。
他的胸口被贯穿,血早已干涸,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顾宴修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后将他抱起,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放下。
他又在山坡下的洼地找到了童映雪。她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脸色惨白,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顾宴修把她抱起来,发现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那是温叙白曾经送给她的。
最后,他在后山的桃树下挖了两个坑,将他们安葬在一起。
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奠的香烛,只有两座新坟,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顾宴修沉默地看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可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他站在坟前,一动不动。他应该哭的,可他哭不出来。他应该难过的,可他连悲伤都感受不到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两座坟,看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看着黑夜降临。
许久,他才转身离开,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还有人在等他。
顾宴修推开药房的门时,时言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见顾宴修进来,他微微抬头,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药房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时言先开了口。
“你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细细扫过顾宴修全身,像是要确认他每一寸都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