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下意识停住脚,从墙缝往里看。
只见陆砚舟正坐在石阶上翻书。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最大的那个捧着本课本,小的则趴在他膝头,手指戳着书页上的小猫插画。
石桌上摆着一碟芝麻酥,碎屑撒了些在桌面上,陆砚舟没在意,反而拿起一块,掰成小块递给最小的孩子,指尖沾了点糖霜也浑然不觉。
陆砚舟正低头听那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念诗。孩子念错了韵脚,他也不纠正,只等她念完,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是时言从未听过的软:“比昨天进步了。”
阳光从院墙上的破洞漏下来,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
他穿的白色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却在孩子扑过来时,稳稳接住了那小小的身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哥哥,这个字我会写!”另一个小男孩举着笔跑过来,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陆砚舟低头看了眼,嘴角弯了下:“写得好,奖励一块酥糖。”
时言站在墙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陆哥哥”——这三个字从孩子嘴里说出来,自然又亲昵,和外人嘴里“性情暴戾”“嗜血狠厉”的形容,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陆明萱坐在廊下给他讲的话:“我哥最疼我了,小时候总给我编辫子,谁欺负我他就去揍谁。”
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滤镜,此刻却看着陆砚舟耐心听孩子念错的诗句,看着他替孩子擦掉嘴角的糖渣,忽然信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没留意自己的影子已经映在院墙上。
“那个漂亮哥哥在看我们!”趴在陆砚舟膝头的小女孩突然指着墙外喊。
时言有些尴尬,刚想往后退。可陆砚舟已经抬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意外。
两人隔着几步远,一时都没说话。院里的念书声停了,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时言。
“站在那儿做什么?”陆砚舟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进来坐。”
时言定了定神,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
他走到陆砚舟身边,石桌上的芝麻酥还冒着点余温,他视线落在课本上,轻声问:“怎么在这里?”
“过来看看。”陆砚舟把膝头的孩子抱到旁边,腾出半个石凳,“这些孩子没处去,我就把这里收拾了下,让她们住这儿。”
他指了指屋里,“请了个先生教她们念书,平时没事就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