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坐在茶馆二楼,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落在对面乱作一团的绸缎庄前。
愤怒的民众已经将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我儿子穿了这料子做的衣服,浑身起疹子!”一位妇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哭喊,“黑心肝的时翰章,你不得好死!”
“退钱!退钱!”几个被坑惨的小商户砸着店门,“拿劣质的料子充上等货,天打雷劈!”
时翰章被债主揪着衣领拖出店铺,脸上还挂着昨夜宿醉的浮肿。他狼狈地护着头,衣服被扯得稀烂,眼镜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他的妻子在一旁哭哭啼啼,想把人往外推,反而被激动的人群推搡着,发髻都散了。
“各位冷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话音未落,一筐烂菜叶兜头砸来。
没过多久,染坊的工人们来了,为首的老张举着缠着绷带的手,声音嘶哑地喊着“赔医药费”,后面跟着十几个面带怒色的工人家属,手里还攥着报纸,把铺子门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时老板用的染料是工业废料,有毒!”
“可不是嘛,报纸上都登了,还有账册呢,连走私的事都抖出来了!”
“活该!去年他把我家布行挤垮的时候,多嚣张啊!”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咒骂和哄笑。时翰章想往里面躲,却被一个老妇人拽住了袖子。那是被辞退的染坊工人的母亲,哭得满脸是泪,骂他“昧良心”。
时言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茶是凉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暖烘烘的,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他看着时翰章被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看着绸缎庄的门板被愤怒的人们拍得砰砰响,看着那张曾经写满傲慢的脸,如今只剩下惊恐和怨毒。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
用别人的血汗换富贵,用卑劣的手段踩碎旁人的生计,如今报应来了,墙倒众人推,再无翻身的可能。
远处传来警笛声,巡捕房的人终于来了,却只是远远站着,显然是得了消息,有意看这场热闹。
时言知道,这是面具人的手笔。码头的走私船被扣,巡捕房自然“顺水推舟”,谁也不会为一个声名狼藉的奸商出头。
他看得入神,丝毫未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从街角投来,死死钉在他身上。
陆砚舟就站在街对面的梨树下,身上还穿着便装,脸色依旧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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