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时言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沉郁回到宅子,沾床就睡,却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梦。
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常向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可更多的,是对陆砚舟的担忧。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时言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坐立难安。无事可做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或许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至少,他想说的话,陆砚舟能看见。
笔尖划过纸面,写下的字句里,有未说出口的歉意,有藏了许久的牵挂,还有始终没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写完折好,压在枕下,像藏了个不能说的秘密。
日子又过了几天,北城的局势时好时坏,枪声依旧零星响起。陆砚舟始终没有回来,派去的人也杳无音讯。
时言的心一天比一天沉,夜里常常惊醒,梦见陆砚舟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这天傍晚,张阿姨端着晚餐进来,欲言又止,眼圈红红的。时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阿姨,怎么了?”
张阿姨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时先生,外面都在传,陆少帅他……他牺牲了……”
她声音发颤:“听说仗打得太惨烈,陆少帅拼到最后一刻,才把叛军压下去,保住了北城,可他自己却……”
时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第一反应是摇头:“不可能。”
他怎么会信?那个说过“活着回来”的人,怎么会食言?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你骗人!他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可张阿姨别过头抹泪的样子,又让他不得不信。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蜷缩起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自责。
如果他没闹脾气,如果早点说爱他,如果陪着他……
悲伤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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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摸出那封遗书。划亮火柴,火苗舔舐着纸面,将那些迟到的道歉与爱意一点点焚尽。
“你看不到了……我烧给你看也好……”他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窗外忽然下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风卷着雨丝从半开的窗缝扑进来,打在燃了一半的纸上。
火苗猛地熄灭,被打湿的地方黑了一片,剩下半截皱巴巴的,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
时言没察觉,他恍恍惚惚地推开门走出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刺骨。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聚着,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少帅真是英雄”、“可惜了,那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