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的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逆流,又猛地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凉。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随了我的意”、“感激涕零”、“绝不会怀疑”……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碎了他拼命构筑起来的那一点点信任的认知。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巧合,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救赎。
他在博格侯爵斗兽场里那般无助的时刻,利维尔如同神只般的出现,那精准落下的囚笼,那救他于獠牙之下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那是算计。
利维尔只是“抢先”了一步,扮演了那个“拯救者”的角色,而自己,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竟然真的为此心生感激,甚至……
甚至在那之后,一步步卸下心防,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和眷恋。
从他被哥哥送出来,到落入博格手中,再到利维尔“适时”出现相救,这一切,根本就是利维尔精心策划引导的一场游戏!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导演,冷眼看着他这只渺小的玩物在预设的剧本里挣扎、恐惧、然后飞蛾扑火般地对唯一的“光”产生依赖。
玩物。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摆脱这个身份。区别只在于,利维尔的手段更高明,更懂得如何驯服一颗心。
他用虚假的救赎和偶尔流露的温柔,编织了一张柔软的网,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困其中。
巨大的欺骗感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时言吞没。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是浑身发麻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拥有过片刻真实的温暖和救赎。可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猎人投下的、包裹着糖衣的毒饵。
脑海中,一幕幕被撕开的真相闪回。利维尔似乎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也从未追问过他的来历。
他真的不在意吗?还是他早就知道了?
不,他知道的。
时言猛地想起,有一次他在花园里找安吉时,利维尔的神情异常阴沉,还喊了他的名字——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在对方的棋盘上。
“喂,你还好吗?别发呆呀?”安吉见他半天不说话,敲了敲栏杆。
时言看着笼中担忧地望着他的两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路过的女仆发现时言站在这里,神情恍惚,像是被什么心事困住。她停下脚步,轻轻唤了一声:“先生,主人回来了,正在找您。”
时言抬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点头。
“先生?”女仆又唤了一声,掌心向上递了递。
听到催促,他这才恍然惊醒般,木然地爬上女仆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