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立刻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他率先迈步进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林大夫,给他看看。”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仔细替时言诊了脉,又翻看了眼皮,问了几个简单问题。时言答得颠三倒四,一派懵懂。
一番检查后,林大夫捋了捋胡须,对贺峥摇了摇头,叹道:“他这症候,是先天不足,又兼后天失养,神窍未开。脉象虽无大碍,但心智蒙昧,非寻常汤药可医。”
贺峥突然开口:“他之前……”话到嘴边又咽下,“算了。”
林大夫拍拍时言的手背:“还是老样子,我开些安神的药。”
他转向贺峥,压低声音,“你也别太苛责,痴儿虽不懂事,心却是干净的。”
贺峥站在一旁,听着这意料之中的结论,目光落在时言仍带着好奇打量药柜的侧脸上。
那刚刚还牵过他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一枚粗糙的佩玉。
厌恶吗?自然是有的。
这痴傻,这累赘,这强加于他的婚事,无一不让他如鲠在喉。
可方才掌心那点柔软的触感,和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却又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及的微澜。
这感觉太陌生,太不合时宜,让他心生警惕,更觉莫名。
他迅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接过药包,对林大夫略一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有劳。”
付完钱,他转身,喊了时言一声:“走了。”
时言“哦”了一声,乖乖跟上,似乎还想伸手,贺峥已大步走在了前面,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只是那背影的步伐,不自觉地,比来时缓了半分。
肉摊前,贺峥买了条五花肉,摊主用稻草绳系好递过来。
时言刚要接,贺峥却直接拂开他的手,自己拎着,还不忘调侃:“你拿准摔了。”
时言缩回手,目光又被旁边卖竹编的摊子吸引。
他蹲下来,眼巴巴地瞧着一只草编的蚱蜢,指尖虚虚地描着那颤巍巍的须子。
贺峥在原地站了片刻,集市喧腾的人声包裹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又冒了头。
他拧着眉,视线掠过时言专注的侧脸,落在他空着的手上。方才就是这只手,又软又固执地钻进他掌心。
他忽然转身,几步走到不远处一个扛着草靶子的老汉面前。
那靶子上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冰糖壳子亮晶晶的,裹着饱满的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