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婆的草药学问和那个叫张遥的少年在,养伤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张遥是张婆的孙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性子像山间的野猴子,活泼得过了头。
他自小跟着奶奶在这天音谷里长大,识得满山的花草虫兽,也学了一手张婆传下的粗浅医术。
“言哥!你看这个!”
张遥总能变戏法似的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或抓着只色彩斑斓的怪虫,或捧着一把叫不出名的野果,献宝似的凑到时言跟前。
“奶奶说这个叫‘地胆’,捣碎了敷伤口能拔毒!这个果子叫‘蜜罐子’,可甜了,你尝尝!”
时言起初被他闹得有些无措,渐渐也被他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感染。
张遥就像这山谷里自由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积压的沉重阴霾。
有时,他也会缠着时言讲外面的世界——那些热闹的集市,高耸的城墙,还有时言模糊记忆里,贺家村袅袅的炊烟。
每当这时,时言总是说得不多,眼神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谷口的方向,那里被终年不散的浓雾封锁着。
日子过得快,檐下的牵牛花谢了一茬又开了一茬,转眼便是一个月。
时言身上的伤彻底好了,能扛着小半袋谷子走山路,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离别的那日,他对着张婆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里满是感激:“婆婆,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晚辈日后定当报答。”
张婆眼圈泛红,往他包袱里塞了好些伤药和干粮,反复叮嘱着“在外头凡事小心”。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窜出个身影,是张遥。
他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脸上满是雀跃,又带着点忐忑地拽着奶奶的衣角:“奶奶,我想好了,我要跟言哥一起出去闯荡!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山里。”
张婆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却弯了起来。她知道这孙子的心思,早就揣着一颗往外跑的心,只是舍不得她。
沉默半晌,她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罢了罢了,翅膀硬了,想飞就飞吧。出去了好好学,好好做人,别给奶奶丢脸。”
张遥欢呼一声,忙不迭地跑到时言身边。
两人结伴下山,时言特意换了身粗布短打,又用草木灰抹了脸,将眉眼遮去大半,乍一看竟像是个寻常的农家汉子。
他没急着回贺家村,反而先寻了去二叔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