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一片。

闹钟刚响两秒就被按掉。

林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呆，昨晚系统升级前那句提示还在耳边回荡——

【——从现在起，任何真正针对你的恶意，想要躲在暗处，都没那么容易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很清醒。

不是那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轻松，而是那种“意识一直在运转，只是身体短暂休眠”的状态。

洗漱完，他煮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回电脑前，打开屏幕。

电脑刚连上网，一股极轻的“刺痛感”从后脑勺某个角落轻轻划过，像是被针尖点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来了？”

林霄眼神一凝。

“系统。”

【——是。】

【——检测到与你相关的恶意言论正在发生。】

【——源：原公司内部小群。】

【——恶意等级：D级，属于口舌之恶，对你无直接实质损害，但会对你名誉造成一定影响。】

“谁？”

【——王承浩。】

【——以及两名与你关系一般的同事。】

【——内容大致为：你‘翻脸不认人’‘白眼狼’‘背后举报公司’等。】

林霄冷笑了一下。

“举报公司？”

【——他需要一个解释，把你的‘反击’简单粗暴地归类进‘他背叛了我们’，这样其他人才更容易站在他那边。】

【——事实上，目前监察部的调查，并没有你主动举报的证据。】

【——但对他来说，“你就是举报者”这个版本，是最安全的。】

“安全？”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塑造成‘被忘恩负义的下属坑了’的受害者。】

【——而不是那个‘放任项目风险、推锅下属’的真正责任人。】

林霄揉了揉眉心，倒也不意外。

“骂就骂吧。”

“至少——”

他轻声道：“他们现在骂我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心虚。”

【——是的。】

【——你这边‘恶意感知’升级，他们那边‘心虚指数’也在升级。】

系统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顺便一提，其中一名同事在说完‘白眼狼’三个字之后，马上撤回了。】

【——他怕聊天记录哪天也被打印出来。】

林霄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昨天那几份邮件打印，给他们留下阴影了。”

笑完，他的心还是沉了沉。

“不管他们怎么说，这家公司，对我来说也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段职场经历。”

“只是结束得太难看。”

【——结束难看的东西，多半也不值得怀念。】

【——真正值得怀念的，是你在这里成长出来的本事。】

【——你要做的，就是把本事带走，把垃圾丢在原地。】

“有道理。”

林霄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凉的咖啡，打开邮箱。

沈倾雪那边已经有新邮件。

【标题：异常行为监控任务分配】

正文很简短，只有几行：

——后台已根据你的建议，初步构造了一批“陷阱数据”。

——安全组今晚会在低流量阶段部署。

——你这边从今天下午开始，重点关注晚间 2:00-4:00 的异常行为模式变化。

——有进展第一时间同步我和安全组负责人。

结尾处还有一句单独分段：

——记得午饭别乱对付，脑子是你的生产力工具。

林霄看完，嘴角抽了抽。

“她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提醒我‘你现在是打工仔，注意状态’？”

【——都有。】

【——她把你当‘可投入使用的资产’，而不是‘一次性耗材’。】

【——对你现在来说，这是向前迈了一步。】

“那就先当资产吧。”

他回了一句：【收到。】

又补了一行：

【今晚我会全程盯着。】

发完邮件，他开始根据系统建议，重置各类账号密码。

换密码这事，他拖了好久总是懒得做，现在不得不做——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惦记他的人，不会只停留在骂几句“白眼狼”的级别。

改完密码，他登出所有不必要的客户端，把之前乱七八糟的云盘同步全部关闭，新建了一个本地加密文件夹，把沈倾雪那边的资料单独丢进去。

“这样安全一些？”

【——在你这个阶段，已经足够抵御普通黑客和好事同事了。】

【——如果有人真想盯上你的设备，那就不是换密码能解决的问题。】

“比如——黑曜会？”

林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昨晚一直没有动过的好友申请。

“对方对你的‘觉醒’感兴趣，想聊聊。”

这条备注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你现在可以有两条路。】

【——一条是——装作没看到。】

【——另一条是——装作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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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建议哪一条？”

【——后者。】

【——装作没看到，只适合还在‘毫无自保能力’的人。】

【——而你，现在已经有一点点自保能力了。】

【——对于习惯站在暗处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让他们知道，你看到他们。】

“好。”

林霄切回那条申请，点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没发出去。

他没有通过好友申请，而是直接关掉列表。

“先晾着。”

“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人晾着的感觉。”

【——已记录宿主报复心指数+1。】

“……”

下午，他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速冻饺子、蔬菜、水果，顺便给自己换了两套干净的T恤。

结账时看着合计金额，短暂地有点恍惚——

以前这些都是不需要认真计算的开销。

现在每一块钱，都提醒他——

“你没工作了。”

“还好有一份咨询费在路上。”

他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家，刚走到楼下，就感觉后脑勺那种细微的刺痛感又轻轻划过一下。

这一次，不是持续痛，而是一种诡异的“被人从背后盯了一眼”的错觉。

“又是谁？”

【——源不在你身边。】

【——你现在感受到的是‘社交半径内谈论你的恶意波动’。】

【——范围：约七公里内。】

“七公里？”

【——这是你的第一阶段社交半径。】

【——以后还会扩大。】

“……你这是打算把整个城市所有说我坏话的人全给我标一遍？”

【——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行。】

【——不过，那样你会疯得比他们快。】

“那先优先有强烈恶意的。”

【——当前这股波动的恶意等级：C级。】

【——源：你原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对象：一名猎头顾问。】

【——他正在向一位潜在招聘方描述你‘问题很大，不建议考虑’。】

【——关键字：‘技术还行，但人不行，爱顶撞领导，有团队管理风险。’】

林霄提着菜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一点。

“真会编。”

【——他并不了解你。】

【——但他了解他要讨好的那群人。】

【——所以他会本能选择对‘他们’更安全的描述方式。】

“我能干扰他吗？”

【——现在不能。】

【——你现在能做的，是记住他的名字。】

【——在将来某一天，你也许会有办法让他的这些话，成为他自己的绊脚石。】

“名字。”

林霄闭上眼，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系统立即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字：

【——目标：刘骁。】

【——身份：某猎头公司高级顾问。】

【——恶意强度：C级。】

【——是否设置为‘恶意标记对象’？】

“设置。”

【——已标记。】

【——从现在起，当他对你产生新的恶意行为时，本系统会优先提示。】

林霄睁开眼，提着菜上楼。

他忽然发现，有了系统之后，他对“记仇”这件事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记不住那么多，只能咽下去”。

现在是“可以记得很清楚，而且迟早能算回来”。

这种感觉，既危险，又……有点爽。

晚上十点。

城市的喧嚣安静了不少，楼下的小吃店关了门，只剩下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在巷子里划过的声音。

林霄打开电脑，登录沈倾雪那边为他开通的只读后台。

界面比一般的业务系统复杂得多，却布局很清晰——

左边是分类菜单，右边是各种图表和日志列表。

他先快速扫了一遍基础数据，确认系统运行平稳，再把时间轴拖到深夜区域附近。

“现在才十点，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

“系统。”

【——在。】

“我想尝试一件事。”

【——说。】

林霄调出“在线顾问ID”的权限面板。

在这套系统里，他被配置成一个“外部技术顾问”的虚拟账号，只能看部分匿名数据。

“我想，让那些白嫖的人误以为——”

“改动这些‘陷阱数据’的不是你们的内部安全组，而是一个‘新加入项目的外部供应商’。”

系统思考了一瞬。

【——你打算用一个假的‘靶子公司’，来吸引对方视线？】

“是。”

林霄点开一处接口配置页面。

“他们现在大概率已经发现你们在修补系统，甚至可能已经注意到‘异常数据行为发生变化’。”

“这种情况下，一个谨慎的对手，不会贸然扩大行为，只会先观察——是谁在动。”

“如果他们最终把视线引到‘系统本身架构更新’上，会继续把你们当成‘无脑被白嫖的对象’。”

“但如果他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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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新企业、一个新技术团队介入了系统，而这个团队看起来‘好欺负’，那他们很容易产生一个念头。”

“干掉这个技术团队。”

【——你想当这个“技术团队”？】

“我想先给他们准备一个假目标。”

林霄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不存在的‘小外包公司’。”

“有业务、有官网、有备案信息，有一切看起来合理的东西。”

“但实际上，这个公司就是我和你合起来搭的一个‘壳’。”

【——你想太多了。】

系统很诚实，【——我目前不具备直接篡改现实现有系统记录、生成真实公司备案信息的权限。】

【——我也不会帮你做违法的事。】

“我知道。”

林霄笑了笑，“我只要它看起来像——就好。”

“公司备案可以是假的，官网可以简单套个模板，社交媒体可以找几个学生外包账号转发。”

“关键点不是它是不是‘真实’，而是对方‘愿不愿意相信’。”

他敲下几行字，给沈倾雪发了一封附带短建议的邮件：

——如果方便，我建议在系统更新公告中，增加一条“引入新的第三方技术支持团队”的说明。

——团队名称我可以拟一份给你，风格不张扬，但有足够技术感。

——不需要对外公布细节，只要让某些喜欢“踩软柿子”的人误以为，这次的安全策略，是外部新伙伴主导。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虚拟技术团队”的形象，对方如果是熟练团队，会顺藤摸瓜去查一查。

——他们查得越深，暴露的越多。

邮件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到了。

【沈倾雪】：

——你这是在主动招惹人。

——正常人看到有人白嫖，只想着堵漏洞，你想着的是“给他们挖个坑再说”。

——挺合我胃口。

下方紧接着一行：

——那你先给这个“虚拟团队”起个名字。

林霄托着下巴想了想，敲下几个字：

【荆棘科技】

——“荆棘”两个字，本身带一点刺，不显得太弱，又不像那种吹得满天飞的大厂。

——对方要是来探路，扎的第一下不会太深。

——等他们被刺几次，就记住这个名字了。

发过去之后，他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荆棘科技】，开始写一些对外描述资料——

公司简介、业务领域、团队规模、成立时间。

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地“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正常人的注意，但对于想刨根问底的对手来说，却恰好提供了足够多的“线索”。

【——你这是在造一个‘诱饵人格’。】

系统评价，【——而且这个诱饵会比你本人“好吃”一些。】

“我一个刚被公司开除的打工人，对他们来说没那么有价值。”

“但一个疑似掌握了关键安全策略的‘小技术公司’——”

“就值得他们出一次手了。”

【——你不怕，真有人顺着这条‘诱饵’，找到现实名下？】

【——毕竟你现在用的很多设备、环境，还带有你过去的痕迹。】

“所以我要趁现在，把痕迹重新整理一遍。”

林霄把“荆棘科技”设定为一个有明确边界的存在——

只在特定邮箱、特定平台、特定账号出现，不和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有明显关联。

“我简单点。”

“你帮我记住一条规则——”

“凡是跟【荆棘科技】有关的东西，都不能和我个人生活上那些账号混在一起。”

【——可以。】

【——你可以理解为，我帮你划了一条‘人格防火墙’。】

【——你有“林霄”和“荆棘”两个身份。】

【——前者面对现实世界，后者面对潜在敌人。】

“听起来挺中二的。”

【——但有效。】

夜里一点五十。

城市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少数还亮着的，要么是还在赶作业的学生，要么是熬夜打游戏的青年，要么是值夜班的服务业。

林霄给自己抓了一把速溶咖啡粉，兑上热水，苦味冲得人有点清醒过头。

他戴上耳机，放了点纯音乐，打开后台，把时间轴拉到即将进入“重点时间段”的位置。

【——恶意监控模块已就绪。】

系统提示，【——当有新的异常行为触发时，我会高亮相关数据点。】

“你也能看这后台？”

【——严格来说，是通过你的视线来‘看’。】

【——我无法直接访问外部系统。】

【——你看什么，我才看得到什么。】

“那挺公平。”

林霄目光淡定地盯着屏幕。

一点五十五分。

零星的错误日志开始出现，多是普通用户设备网络波动导致，异常等级很低。

两点整。

日志列表突然像被人拨了一下闸，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大量的深夜访问记录开始涌入。

小主，

【——检测到异常行为波段。】

【——对比你之前标记的特征，符合“疑似脚本行为”的条件。】

屏幕上，两条曲线开始缓缓抬头——

一条是正常访问，一条是异常访问。

异常访问在两分钟内，从近乎为零的基线，飙升到正常访问的三分之一。

“来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快速调出那些访问路径的详细信息。

果然——

和他之前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访问步骤极其规整，每隔固定时间触发一次数据导入，每一次导入都会在底层某个模块上做出“踩点”行为，再引导下一次访问。

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敲打一段脆弱的代码。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