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讲两件事。”
“第一,这条策略为什么出现。”
“第二,这条策略在什么边界之内。”
“其他的东西。”
“比如我背过什么锅、有没有创伤后遗症。”
“我不会在会上讲。”
“他们要写,就写。”
“我不会帮他们做文章。”
“但你要记得。”
沈倾雪敲了敲桌子。
“现场不是只有善意的耳朵。”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得比我们还认真。”
“有的是猎手那边的眼线。”
“有的是——”
“打算自保的人。”
“他们会在以后需要的时候。”
“拿出一两句。”
“剪成另外一种东西。”
“你要先预判这一点。”
【——她在提醒你:别随口说狠话。】
系统翻译给他听。
“那我更要诚实一点。”
林霄说,“如果我装什么都没做。”
“那我和匿名帖里那个说我“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的人。”
“有什么区别?”
周行看着他,突然笑了:“行吧。”
“你只要别在会上一拍桌子。”
“喊一句‘我就是这么干的,你们来杀我’。”
“我们都好说话。”
“我没那么中二。”
林霄说,“至少现在还没有。”
——
会议散了之后,宋芷把林霄叫住,以“顺路”的名义一起去了电梯。
“昨天那份访谈。”
她问,“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挺狠。”
“我答得还行。”
“有哪句现在想想会后悔?”
“目前没有。”
“那就行。”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人不多,角落里站着两个陌生面孔,应该是同楼别的公司的职员,戴着耳机看手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宋芷靠在栏杆上,压低声音:“我这边有一个不完全确认的消息。”
“说。”
“上面那份风险评估报告。”
“关于你的那一部分。”
“初稿已经出来了。”
“上面写什么?”
“具体内容我还没看到。”
“但据说有一条。”
“写的是——”
“‘该个体在面对规则与业务冲突时,倾向于优先考虑“个人判断的善恶标准”。’”
“这个措辞。”
“你懂的。”
“在某些会议上被念出来。”
“后面跟一句——”
“‘建议保持持续关注’。”
“那味道就出来了。”
【——这是那份报告在给你贴标签。】
系统道:
【——“有强烈主观判断倾向”+“建议持续关注”。】
【——等于:】
【——“这人不好控制,但短期不至危险。”】
“至少没有写‘建议限制’。”
林霄说。
“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你心理素质倒挺好。”
宋芷斜睨他一眼,“换了别人,看到这条。”
“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想想是不是要找个地方“低调一阵”了。”
“你呢?”
“你现在看起来像在规划下一步怎么出牌。”
“本来就是。”
林霄笑了一下,“他们要把我写进报告。”
“那我就当——”
“自己借了他们的笔。”
“在另外几份纸上,多写几行。”
“到时候看看。”
“哪份纸流传得久。”
——
周末没安排加班。
但周六一早,林霄还是照常打开了电脑。
不是为了上班,而是为了整理东西。
他把最近几天所有和自己相关的截图、通知、邮件,分类扔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一类是“外部叙事”:匿名帖、评论、舆情监测数据。
一类是“内部口径”:公关稿、风险评估访谈时间表、内部沟通会邀请。
一类是“私人记录”:父母的电话、周敏的合同状态变更、猎手发来的威胁短信。
【——你在给自己备份一套“案底”。】
系统说。
“他们在整理他们的案底。”
林霄道,“我也得有一份。”
“免得哪天。”
“只剩别人的版本。”
【——这就是你动手的习惯。】
【——你不是只靠嘴。】
【——你会想办法把手上能抓的东西收好。】
整理完,他把文件夹拖进一个同步盘,又复制了一份到外置硬盘。
这种近乎偏执的备份行为,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你这是怕哪天被人抄家?”
【——从恶意预判角度看,这种“冗余”的谨慎,在某些时候,会救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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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用不上。”
——
下午四点。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林先生吗?”
那头是个女声,音调略高,但很正式:“您好,我这边是某某律所的律师助理。”
“我们这边接到一个咨询。”
“咨询内容中提到您的姓名和过往经历。”
“我们目前尚不确定具体委托范围。”
“但按流程,需要先征求您的意见。”
“看您是否愿意了解相关情况。”
林霄眉头一动:“什么咨询?”
“对方自称是某媒体机构的法律顾问。”
对方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计划发布一篇关于‘技术人员边界’的深度报道。”
“报道中可能涉及到您曾经参与某项目事故的情况,以及您现在所在公司的某些策略。”
“他们在咨询我们——”
“这篇报道在法律风险上有没有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
“他们想用您的真名。”
“但考虑到肖像权、名誉权等因素。”
“我们需要问一句——”
“您是否愿意出现在这样的报道中?”
【——第二枚栽赃的“第三波”来了。】
系统道。
【——这不是论坛小帖子。】
【——这是准备端正规媒体牌照的东西。】
【——他们要把你,从“匿名故事中的影子”,变成“可以被搜索到的名字”。】
“我可以拒绝?”
林霄问。
“从法律角度。”
律师助理的语气很谨慎:
“如果报道中使用您的姓名、过往经历,但未侵犯隐私、未构成诽谤。”
“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不征得您同意的情况下,以“公共事件相关人物”的身份提及您。”
“但是——”
“出于谨慎。”
“他们还是希望得到一个态度。”
“以便在报道中对您的位置做不同处理。”
“比如用全名、用缩写,还是只用“某工程师”。”
“我们这边的建议是——”
“如果您认为报道有可能给您带来负面影响。”
“可以明确要求对方不要使用您的实名。”
“这不能完全阻止他们写。”
“但可以在后续纠纷中,给您多一点依据。”
【——这就是“文明社会”的栽赃方式。】
系统冷笑。
【——所有程序走得滴水不漏。】
【——他们连问你“愿不愿意被写进去”的这一步,都做得很漂亮。】
【——这样不管你答不答应。】
【——他们都可以在某个会议上说:】
【——“我们征求过他的意见。”】
“你们的客户,是那个媒体?”
“是。”
“那你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是提醒我?”
“从职业角度。”
律师助理停顿了一秒,“我不能表达任何“立场性的建议”。”
“但我可以说一句。”
“您是少见的,“咨询方在材料里提到的当事人”,但我们还是按照程序,打了这个电话的人。”
“很多时候,连这一步都没有。”
“谢谢。”
林霄道,“那我这边的意见是——”
“我不希望出现在任何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报道里。”
“尤其是——”
“由某些已经在舆论场上表达过“鲜明立场”的机构出品的报道。”
“如果对方坚持要写。”
“那他们最好使用非实名的方式。”
“最好连我原本的公司、具体项目都打码。”
“除非——”
“他们愿意把我的完整说法一并写进去。”
“而不是只引用某些人对我的形容。”
律师助理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笔记里记些什么。
“好的。”
她说,“我会把您的意见转告对方。”
“后续如果他们有进一步动作。”
“您可以再联系律师寻求专门的帮助。”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取决于您。”
挂断电话,林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在给自己铺路。】
系统道:
【——如果以后真的有一篇“深度报道”出来。】
【——他们可以拿出这张通话记录。】
【——说:“我们提前通知过他,他没有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
【——于是——】
【——你的沉默,会被解读为“默许”。】
“那就不能沉默。”
“你要起诉?”
“起诉要成本。”
“我现在既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有那么多钱。”
“但我可以——”
“在他们播出之前。”
“写一份完全不同的故事。”
【——你打算自己写?】
“不是写给媒体看的。”
“写给那些可能被当作“证词”的人。”
【——你终于想到这一步了。】
系统笑了一下:
【——“证词”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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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曾经说过、签过、抱怨过。】
【——如果你现在先找到其中一部分。】
【——让他们听到你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