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书说:“那好,我给虎言说一声。”
王支书让人捎话把李老师要去参加夏收的事告诉了秦虎言。当天晚上,李新强就去了秦家山,他只给秦虎言提了一个要求,让他准备两把镰刀和一块磨刀石。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李新强戴着一顶草帽,提了一个水罐子,沿着脚下熟悉的大路向秦家山走去。早起下地的社员看着李老师的举动有些纳闷:这里没有他的地,夏收与他无关啊,李老师咋跑到队上参加夏收来了?平日里,李老师把知识传授给各家各户的后生就已深受社员的尊重,何况他还主动请缨来参加夏收?这当然引起了大家的疑问。其实,在王支书和孔校长的心里,李老师本该回县城家中休息。但谁知他主动提出来要参加夏收。李新强知道,这里的乡亲们生活不易,社员们辛勤劳作了大半年,眼见丰收在望,必须抢时间把粮食收进仓。若在这个关键时刻让雨淋了,一年的辛苦就白瞎了。虽说多他一个不能怎么样,可他多干点就能少损失些,‘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想着来王家庄小学半年时光里就是这些质朴的乡亲们从不把他当坏分子看,也是因为王支书和王家庄大队的这一群乡亲们对他亲近,是他们在精神上给了他巨大的支撑,才使他能集中精力超额完成教学任务,良心要求他必须报答他们。“三夏”大忙时间里,日头最毒工作量最大,正是与天老爷抢时间的关键时刻,他要同乡亲们一起干。他早就想好了,所以前不久给妻子写了信。妻子王爱华理解他,非常支持他的行动。
山脚下的空气清新中带着芳香甜味儿,那是水蜜桃的味道。李老师贪婪地呼吸着在眉坞县县城永远都闻不到的清香味儿,他被四下里的丰收景象给吸引了,于是,迈开大步向村子西头峁梁的拐弯处走去。
秦虎言昨天就把李老师参加夏收的事交代给了副队长秦大智。秦大智是秦虎言族兄秦志义的大儿子。他交代他一早就去村西拐弯处招呼李老师,他说李老师肯定来的早,还特意要他把李老师带到麦子薄些的地里去,他没出过大力,一天下来恐怕吃不消。
秦大智还没走到拐弯处,李老师已等候在那里。秦大智三十七八岁,一头乌黑的头发,脸庞俊俏,一对儿眼睛乌黑明亮,跟他老子是一个型脸,和秦大山是一个族系,这个家族里的男人属于坚毅中带着朴实那种性格,秦大智心思活泛沉稳持重,有一定的组织能力,所以大家选他当副队长。
刚走到李老师跟前,秦大智就笑容可掬地扯开了嗓门:“哎呀!李老师,这么早啊,我五爸要我早点来这儿,还真让他说准啦。”
李老师问:“你五爸是谁呀?”
“哦,我五爸就是秦虎言啊。”
李老师说:“哦,这下我就知道了。呃,大智,那你就给我分配活儿吧!”
秦大智提着他给李老师准备的两把镰刀,带着李老师向水库上游西面的薄地里走去。正在地里割麦的社员抬头看见大智领着李老师向地里走,近处的就打声招呼,远处的就招招手。
社员们的朴实是基因里自带的,大家都不理解这么热的天李老师不回县城却来参加夏收。哪里有这样的“黑五类”?哪里有这样的“坏分子”?唉!这人咋就成了“黑五类”“坏分子”呀?分明就是个大好人嘛。乡亲们哪里能知道李老师被弄成了坏人的过程?他们更不知道李老师被下放到这偏僻的山脚下的原因。但乡亲们心里有数,教好学生虽是李老师的职责,但他是公职老师,参加夏收这号事不是他的职责和任务,可他偏偏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就这么做了,社员们当然要说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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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麻麻亮的时候,门外村路上隐约传来早起下地干活的说话声和架子车车轮的滚动声。
母亲侧身看了一眼桌台上的闹钟,快五点了,天才微明。玉梅、玉兰在炕上睡得正酣;恽儿昨晚跟村里的孩子们疯够了玩累了,这会儿在东屋正熟睡着。就让孩子们多睡一会儿,母亲这样想着,她轻手轻脚起了身,迅速来到厨房。她要焖半锅米饭再炒一个“烂窝碟子”。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今天要干重活,大热的天,要让他们吃好。来到厨房,母亲给锅里添上水,生着火就拉动了风箱,火烧旺了,她在火上添了几根易燃的硬柴,火焰在灶里熊熊燃烧起来。她起身走到案板旁,把昨晚就洗净了的笋瓜片、黄瓜片、洋芋片、青葱段、泡好的粉条、木耳、黄花下到后锅里,又放了些平常根本就舍不得吃的大肉片,撒上盐和几样调料。水很快烧开了,她把淘洗干净的一大碗米倒进锅里,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嘟”地冒起了泡,厨房里飘出米香和菜香。母亲用铁勺连续在锅里搅动几下,接着,她把熊熊燃烧的硬柴向后锅底下捅了捅。然后,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菜就赶紧来撇米汤,她拿了一把竹笟篱和一把大铁勺,两手配合把米汤过滤到瓦盆里,再把竹笟篱里那半生不熟的米倒进锅里,反复几次后,锅里差不多就剩下了适量的米饭和米汤。后锅里的菜烧熟了,母亲把菜盛进另一个瓦盆里。
玉梅急匆匆来到厨房。“妈,您起来咋不叫我?咱俩一搭做饭能快点。”
“玉梅,妈知道你白天干活晚上还要排戏,肯定累得不轻,不叫你就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做米饭整在(不费事),我一个人就成。这不,饭就熟了。我正想叫你们几个起来,你就过来了。你去把恽儿和兰兰叫醒,赶紧洗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