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不是烧了开水吗?正好,我给咱把这几个家伙杀了。”翟福成拎起地上的野鸡晃了两晃便殷勤地抢着要干活儿,说着就到厨房里烫鸡毛去了。
两个老战友相逢的场景,把孔文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责地说:“要是知道你两个是老战友,恐怕早就见上面了。唉!都怨我,都怨我呀!以前我咋就没往这方面想呢?”
王定乾也面带愧色,像是在检讨自己的错误一样,说:“我也是,咋就不知道你们是战友呢?唉——!”
胡洪礼洗罢脸换了件上衣急忙来到小方桌旁,给桌上的每一个茶杯里都续上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在张书记身旁坐了下来。
张德龙握着胡洪礼的手,感慨地说:“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配特立独行呀!洪礼兄弟就是这样的人,在部队的时候我就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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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胡洪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胡洪礼两手一摊说:“那个时候我有啥办法呢?当年离家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在绛帐被国民党抓了壮丁,逃出来后才跑到咱的队伍上,打了几年仗,家里人都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可谁知养罢伤出了院,仗都快要打完了,咱部队开进了新疆。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说实话,不是我有多强大,是实在没有办法呀,咱陕西人,心里没有别的弯弯绕,就是个顾家!我想仗已经打完了,不回家干啥?”
两位老战友哪里是在回顾曾经的战斗岁月?他们是在重温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建立起来的兄弟情和战友爱,那份情爱比血还浓比海还深啊!张德龙和胡洪礼是在参加沈家岭的战斗时负的重伤。当时,他们同在第一野战军第4军第11师第32团步兵第1营。沈家岭是兰州西南的门户,山势陡峭,他们要打的那座山呈葫芦状,是马家军固守兰州、控制铁桥的天然屏障。如果拿下了沈家岭,解放军就能所向披靡一举占领兰州城;而一旦占领了兰州,就能消灭盘踞在西北地区最野蛮最强大的反动军队,继而打开向西的通道,占领整个西北地区,同时,也是打开通往西南的通道,为解放大军解放西南地区提供可靠的保证。蒋介石和四马都深知兰州城的重要性。8月25日,当部队发起兰州城外的最后一轮进攻时,敌人的炮弹瞬间就在我冲锋的队伍中炸开了花,阵地上炸弹声隆隆作响。作战经验告诉胡洪礼,有一发从远处飞来的炮弹就要在张教导员身边爆炸,他正好在张导员几米远外,于是跑过去扑向张德龙,把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就在他俩倒地的一瞬间,炮弹爆炸了。如果没有胡洪礼关键时刻的那么一扑,张德龙早就不在人世了。当时,胡洪礼背部打进去七、八个弹片,内脏严重受损,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上衣,胡洪礼气若游丝不醒人事;而张德龙的肋骨被弹片打断了两根,小臂上有一根大血管被弹片打断,血流不止。两个老战友回忆着当年的战斗情景,也追忆着在那之前的许多场战斗……
是啊,不正是有了无数个像张德龙、胡洪礼这样的铁血军人,才有了我们的共和国大厦,他们和他们当中无数个牺牲了的战友,都是共和国大厦下面最可牢固的基石,而包括他们在内,还有许多的后来者在这基石上为那个宏伟大厦的建设在添着砖加着瓦呀!
孔文和王定乾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位老战友的回忆,深切地体会着他们在过往的那一场场战火中结下的深厚友情,他们的思绪也随着两位老战友的回忆而陷入了一场场血火交融的战斗中。听着听着,孔文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感叹:“你们这些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真的是太伟大了!我们只有把村子建设好,让乡亲们都过上幸福生活,那才真正对得起你们当年做出的牺牲,也才真正对得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英烈呀!”
是的,有的人在一次战斗中就牺牲了;有的人在一次又一次血腥残酷的战斗中相互间舍命相救,从而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如兄弟;然而,有的人身处和平环境,却为了那么一点儿蝇头小利而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最终成了永远的敌人。唉!在人的一生中,并不只是看你的生命能活多长也不看你能挣来多少钱也不看你活得有多么辉煌,而是要看你为谁活着,为谁做出牺牲。如果你是一个为人民大众活着的人,那么你的生命无论多么短暂,那也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让人尊敬的人,人民大众就会把你奉为神明,就会为你树碑立传,世世代代传颂你的故事,并用这些故事去教育和感化后人;相反,如果你是一个一心只想着自己而心中没有别人的人,无论你活多久、无论你能挣多少钱、也无论你的生命有多么辉煌,那你必定被人民所唾弃,被人民所厌恶,甚至被人民大众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鞭鞑你斥责你。这是一条铁律,一条永恒不变的铁律!
烫过四只鸡拔完毛开罢肠破罢肚又淘洗干净再把野鸡全都剁成肉块后,翟福成已大汗淋漓,他给刘英嫂子说了一声,便走出厨房挑起房檐下的水桶出门挑水去了。
烙罢三张油饼,锅里还剩下最后一张正烙着,只需再添上一把火焐上几分钟油饼就能出锅。趁着这个机会,刘英走到水缸旁的厨柜前打开柜门,从一个木制盒子里拿出了几样调料,又从墙上挂着的辣椒串上摘下几颗干辣椒,又切了几片生姜,才从锅里取出最后一张油饼。洗罢锅添上水,刘英把大半盆肉块连同准备好的几样调料和生姜片一块儿下了锅,然后,就坐下来扯动风厢烧开了火……
领受了王支书通知李老师的任务,秦虎言离开工地后一分钟没耽误就向小学校赶去,他一边走一边思忖着给李老师说罢还得到去水库西面的那片苹果园里看一看。秦虎言来到学校一打听,才知李老师正在给四年级二班的学生上算术课。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张书记要见李老师,只在教室门口闪了一下,李老师瞟见他的身影就明白了,他立刻暂停了上课走出教室。秦虎言耳语了几句,又一秒钟没耽误地出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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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返回秦家山的路上,秦虎言无意欣赏田野里沟岔边那些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庄稼、果园及横亘在前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这时,他一门心思地想张书记这次利用调研的机会来找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老战友,偏偏却让并不负责全县农业和商业的孔副主任陪同,他知道这里面不仅仅因为孔副主任是王家庄大队孔家原人的缘故,也不仅仅因为孔副主任是李老师的学生的缘故,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以前就听人说过,张书记是渭北原上扶阳县天度公社人,生于一九二三年,在多次战斗中,他就是一个不惜生命有勇有谋的西北硬汉,在多次战斗中都能英勇作战,所以很快得到上级的提拔成为了连指导员。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正是胡洪礼被抓了壮丁逃离了国民党部队投入我第一野战军的那一年,张德龙在连指导员任上,上级安排胡洪礼到了他的连队,从那时起,他们就奋战在同一个战壕里了。在眉坞县革委会当书记的这几年,张德龙来过王家庄好几次,自己和张书记也接触过好几次,但都是处于应付的状态。在两年前的秦家山水库竣工大会上,他聆听张书记从头到尾给水库的修建给予了较高的评价,但那时谁也不知道张书记和洪礼哥是战友呀!今天,当他和王支书知道了张书记利用工作之机来看望失散多年的老战友老下级,同时还要看望正遭受迫害忍辱负重的李老师时,他才领略了张书记为人处事的魄力,若非一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作为县革委会的第一书记,任谁也不会这样做的,可张德龙偏偏就这样做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张书记高尚的人品和善良的心底,也说明张书记这人很值得信任也值得交往。对,应该和张书记近距离接触一下,还应该与他加深感情。机会来了,去参加今天的晚餐,就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在人的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在下午的座谈会上,自己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又咋能引起张书记的注意呢?今晚这机会难得。可带点啥见面礼呢?总不能还像以往那样地蹭吃又蹭喝吧。秦虎言走着想着想着走着:好,那就把家里剩下的两瓶“西凤”带过去,洪礼哥那儿不缺下酒菜,他常能打到野味儿。好菜有了,如果再有两瓶好酒助兴,在场的还有孔副主任和李老师,这些人都是自己敬佩的人,让他们几个好好地喝上几杯岂不更好!是的,机会不容错过!天擦黑时过去。拿定主意后,秦虎言美得一边走一边哼起了《翻身道情》里他常爱唱的那几句“如今咱做了主人哎咳呀,天下的农民是一家人那哎咳哎咳呀,大家闹团结闹翻呦嘿身呀咿呀哎咳呀,大家团结闹翻身。”走到水库大坝东头路口上,秦虎言转头瞟了一眼还在工地上忙碌的社员们,便毅然走上大坝朝西面那片“红香樵”园子走去,西照日头在他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李新强就来到了胡洪礼家的门楼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浸出来的汗,然后就大步走进了院子。
看见来人正是李老师,张书记、孔副主任、王支书立即站了起来。张书记那慈祥的眼光里透着强烈的期待和不易觉察的歉意,几步就迎了上去,他一把抓住李老师的手诚挚的说道:“李老师,您受苦啦。”
孔副主任跟随张书记也迎了上去,平静地说了声:“老师,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