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沉默之下的抗拒与忧虑，眼神微微暗了暗，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现实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陈，这世间之事，哪有件件都能随心所欲，全如自己所愿的呢？尤其是身处你我这般位置。”

百里洛陈缓缓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帝王，声音沉稳却坚持：“陛下所言，老臣明白。皇命难违，利益交织，老臣这一生见得太多。可是……” 他话锋一转，“老臣斗胆，此事关乎两个孩子的一生幸福，是否……应该也过问一下他们自己的心意？陛下可曾……问过琅琊王殿下，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他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太安帝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百里洛陈会如此直接地将问题抛回。随即，他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声音虽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百里洛陈，你这是在质问朕？还是在暗示……你要抗旨？”

“陛下！” 百里洛陈离座，恭敬却沉重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抗旨之意！老臣只是……只是恳请陛下，怜悯老臣一片私心！臣这一生，戎马倥偬，为国戍边，从未想过要给儿孙留下多少财富权位。臣唯一所求，不过是希望他们，尤其是辞楹，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天启繁华，却也是最大的牢笼。臣实在不忍心看她……”

“够了。” 太安帝打断了他情真意切的剖白，嘴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说出的话却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小事：“洛陈，朕在来此之前，已命人草拟好了旨意。擢升你为英武侯，爵位世袭罔替，享双倍俸禄，乾东城自治之权再延三代。你可以给你的孩子们，留下很多……很多东西了。”

百里洛陈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世袭罔替的侯爵，巨大的恩赏……

这是帝王在给出补偿，也是在施加压力，更是明确的交换条件。

太安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老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却字字敲打在人心上：“这件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也许……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是该听听孩子们的想法。”但紧接着，他话锋又是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威胁的意味：“方才你说的，朕都理解。只是朕私下里总觉得，辞楹那丫头品貌出众，她的归宿，再如何不济，也绝不应该是一个……早就该死，却侥幸存活于世的人。你觉得呢，洛陈？”

百里洛陈低垂的头颅下，拳头在袖中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