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教室里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而柔和,将人影拉得更加细长模糊。
刘雨欣断断续续地喝掉了大半瓶冰水,剧烈的情绪似乎随着那冰凉的温度稍稍沉淀下来,哭声渐歇,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了的、小小的抽噎。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向身旁平静的叶晓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细若蚊蚋的声音问:“晓月……你……你会不会怨我啊?就是……就是那次你和付佳星闹矛盾之后,我……我当时也没搞清楚状况,就……就还是选择站在了付佳星那边……”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着湿透的纸巾,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叶晓月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意外,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刘雨欣写满懊悔的脸上,几秒钟后,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只略显老旧的电子表——荧绿色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6:20。
母亲许晴那不容辩驳的“七点前必须到家”像一道紧箍咒瞬间勒紧了神经,回家还要坐二十分钟公交,路上稍有耽搁就……她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书包甩到肩上背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得赶紧回家了。你……要是还想再静静待一会儿,记得等下把教室门锁好。或者……”她顿了顿,看向刘雨欣,“跟我们一块儿走?”
刘雨欣也像是被叶晓月起身的动作惊醒,跟着慢慢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体温捂得不再冰凉的矿泉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嗯……跟你一起走吧,正好顺路一段。”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她们的身影,被夕阳残余的光线拉扯着,交织在地上,融成一条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叶晓月的手习惯性地揣进口袋,那张棱角分明的作息表依旧顽固地硌着她的指腹,清晰地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一切:冰冷的物理真题试卷、枯燥的英语听力练习,还有母亲许晴那带着审视和不满的质问——“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然而,刚才看着刘雨欣在自己身边慢慢停止哭泣、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的样子,她的胸腔里,那股常年被各种规则和压力挤压着的滞闷感,似乎被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隐约透进一点稀薄的、带着凉意的空气——就像这闷热得令人窒息的长夏黄昏里,偶然掠过的一缕不成气候的风,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足以让她在那一刻,轻轻地、深深地、不易察觉地透出了一口压在心底许久的气。
走到空旷的校门口,橘红色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刘雨欣的脚步突然顿住,指甲几乎要嵌进矿泉水瓶里。
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叶晓月,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晓月……其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直视着叶晓月的眼睛,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付佳星当初和你闹掰……根本就不是因为你跟练千雪玩得近……”
叶晓月正低头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闻言动作骤然僵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雨欣,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深深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