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不来了。”凌正明说,“再后来,她就走了。”
尹书琴在旁边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出声,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凌天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没见过他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没见过她跟外公撒娇、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下班的样子。他认识的凌月,是那个一个人扛了十几年的凌月。
“外公。”他说,“我妈会醒的。”
凌正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窗外又暗了一点。
尹书琴站起来,把床头的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凌月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衬得更白了。她伸手理了理凌月的头发,动作很轻。
“天恒,你晚上住哪儿?”尹书琴问。
“我留下。”凌天恒说,“椅子坐一晚上就行。”
“不行。”尹书琴皱眉,“你明天还要上课。坐一晚上怎么行?”
“她是我妈。”凌天恒说,“我应该的。”
尹书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正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陪护床边,慢慢坐下去。
“都别争了。”他说,“我睡这儿。你睡那把椅子。天恒去我们那里,我让秘书带他回家。”
“你腰不好,睡不了那个床。”尹书琴急了。
“睡得下。”凌正明说。
“你……”
“吵什么。”凌正明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
尹书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再说话。她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说一不二,年轻时候是这样,老了更是这样。
凌天恒坐在床尾,看着两个老人为了一个陪护床争来争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外公,外婆。”他说,“你们都回去睡。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不行。”尹书琴和凌正明同时开口。
凌天恒没再争了。
他知道争不过。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凌正明坐在陪护床上,尹书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凌天恒坐在床尾。谁都没再说话。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凌天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全亮了,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叶晓月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他回:“到了,外公外婆也在。”
那边顿了一下。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床边。
尹书琴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呼吸很轻。凌正明坐在陪护床上,没躺下,就那么坐着,拐杖抱在怀里。监护仪的绿线还在闪。
凌天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拿卷子出来,就坐着,看着凌月。
他伸出手,碰了碰凌月的指尖。
眼角不自觉流下了一滴泪。
病房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