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捏起一点粉末放在手心,粗糙的颗粒硌得皮肤发疼。他突然明白,原来父亲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的庄稼,就像当年关注爷爷的试验田一样。
雨停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湿漉漉的田地镀上了层金边。林宇扛起喷雾器往地里走,苏瑶提着竹篮迎面跑来,辫梢还在滴水,蓝布头巾湿哒哒地贴在肩上。
“我听李伯说虫子闹得厉害。” 苏瑶把竹篮往他手里塞,“我妈说烟丝泡水能杀蚜虫,我泡了一上午,你试试?” 竹篮里放着个玻璃罐,褐色的烟丝在水里泡得发胀,散发着呛人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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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心里一暖,刚才的焦虑好像淡了不少。“李伯给了农药,我先喷这个,烟丝水留着预防。” 他拧开喷雾器的盖子,往里面倒吡虫啉,白色的粉末遇水后泛起泡沫,“你离远点,这东西呛人。”
苏瑶却没走,蹲在田埂边帮他分拣受感染最严重的幼苗:“我帮你把这些拔掉,省得虫子再扩散。” 她的手指被泥浆染得发黑,却毫不在意,仔细地把卷叶的幼苗连根拔起,放进竹篮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田地上,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喷雾器的嗡鸣声里,夹杂着苏瑶偶尔的咳嗽声和林宇的叮嘱。蚜虫被药剂触到后,蜷缩成小黑球从叶片上滚落,掉进泥土里不再动弹。
“你看,管用了。” 苏瑶指着片刚喷过药的幼苗,眼里闪着光。林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只蚜虫正挣扎着从叶背上坠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麻烦并没结束。第二天清晨,林宇发现靠近排水沟的红薯苗蔫了,原本挺拔的茎秆瘫在地上,根部的泥土里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他扒开泥土一看,嫩白的根须已经变成了褐色,轻轻一碰就断成了几截。【系统扫描:检测到根腐病,病因:连续阴雨导致土壤积水,真菌滋生】
“怎么会这样……” 林宇的声音发颤。他明明按照系统提示挖了排水沟,可这雨下得太急太密,积水还是没排干净。面板上的根腐病危害等级已经跳到了 “高”,红色的警告图标刺得他眼睛生疼。
【系统提示:需立即排水松土,喷施恶霉灵药剂,否则将蔓延至全部红薯种薯】
这一次,林宇没敢耽搁。他回家扛来铁锹,沿着排水沟又挖深了三十厘米,把瘫倒的红薯苗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在根部培上干燥的草木灰。苏瑶闻讯赶来时,正看见他跪在泥地里,用手一点点把板结的泥土掰碎,指甲缝里全是褐色的泥浆。
“别用手,会伤着苗的。” 苏瑶从家里拿来小耙子,跪在他身边帮着松土,“我妈说红薯怕涝,得把根晾透气才行。” 她的布鞋早就湿透,泥浆顺着鞋帮往里灌,却顾不上擦。
两人忙碌到中午,太阳把泥土晒得半干时,红薯苗的茎秆终于重新挺了起来。林宇直起身捶腰,才发现苏瑶的膝盖上沾着大块的泥浆,蓝布围裙上也蹭满了土,像朵沾满露珠的野菊。
“歇歇吧。” 他往她手里塞了块玉米饼,是母亲早上烙的,还带着余温,“谢谢你,瑶瑶。”
苏瑶咬了口饼,突然指着地埂边的马齿苋笑了:“你看,就它没事。” 果然,撒在边角的马齿苋幼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连蚜虫都没光顾。林宇看着那些不起眼的野菜,突然觉得大自然真有意思 —— 精心呵护的作物屡屡遭灾,随手撒下的种子却长得生机勃勃。
可事情还没结束。当天下午,何寡妇挎着菜篮子从地边经过,看见地里的惨状,故意提高了嗓门:“哟,小宇,你这地是招了灾吧?我就说这破地种不出好东西,你偏不信。” 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白费力气!”
林宇攥紧了手里的耙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苏瑶正要反驳,却被他拉住了。“让她说吧。” 他望着重新挺直腰杆的幼苗,心里突然生出股韧劲,“等收成了,我送她一把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