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被黄文悄悄折好,塞进白大褂最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胸口,像藏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崩。
走出检验科走廊的时候,阳光刺眼,他脚步微微发虚,右上腹传来一阵细碎的牵扯痛,钝沉、顽固,死死拽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抬手轻轻按在腰侧,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意拂去灰尘,熟练地将所有痛楚掩藏。
多年行医,他见过无数患者拿到绝症报告后的崩溃、哭闹、绝望,可轮到自己,他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他太清楚自己的病情进展,太明白家族体质下肝癌的凶险程度。没有奇迹,没有侥幸,他的身体早已在长年累月的透支中千疮百孔,癌变只是迟早的必然。
可他回头望去,医院病房里,母亲刚能下床静养,血压尚且不稳,离不开人照料;妹妹术后康养,体质高危,还在惶恐不安地观察期;江敏心思敏感脆弱,刚刚才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醒来,经不起半点风浪;安安才几岁,刚刚来到这个家,还未熟悉家里的一切。
一大家子人,刚刚从连绵的病痛磨难里喘过气,好不容易稳住局面,若是得知他倒下,整个家会瞬间崩塌。
所以他不能病,不能垮,更不能说。
那天下午,他依旧准时出现在病房查房,白大褂平整,眉眼清冷,语气沉稳依旧,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说话的语速比往日稍缓,偶尔需要微微侧身,压住骤然袭来的肝区疼痛。
江敏端着给高玲玲炖的养生汤过来,见他眼底依旧疲惫,只当是他连日操劳未歇,轻声叮嘱:“你也抽空歇会儿,家里现在都稳了,不用你时时刻刻紧绷着。”
黄文抬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平和无波:“没事,我不累。”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住了他濒临破碎的身体,藏住了无边的绝望与煎熬。
同时住院康复的黄小兰靠在床头休养,看着兄长忙碌的背影,小声感慨:“还好有哥在,只要哥好好的,我们这个家就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