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贺差点跳起来。他扑过去,蹲在她面前,眼睛瞪得溜圆:“我呢我呢?你记得我吗?连心贺!你写的!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头。“不记得。但你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连心贺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是笑着哭的。他使劲擦眼泪,使劲点头,“见过见过!你见过我!在很久以前,在你写我的那个晚上!你一边写一边笑,说‘这个角色太好了,我要让他活得开开心心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笑,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连心贺愣住了。
“你笑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弯过的弧度。“我笑了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红色的,陌生的,“我不知道。好像……自然而然就……”
连心贺转头看阿无。阿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很平静的、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有光了。
风大了一些。林梢的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那朵云终于飘到了他们头顶,不是一朵,是一群。灰白色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人在天上赶着羊群。天暗下来了,不是夜晚的暗,是雨前的暗——那种压得很低、闷闷的、空气里开始有潮湿气息的暗。
连心贺仰起头,张开嘴。一滴水落在他舌尖上。不是雨,是风带来的湿气。但他尝到了,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阿无兄弟!”他的声音在发抖,“要下雨了!”
阿无也仰起头。天是灰的,云是灰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雨要来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不是从天上,是从她身上。她的头发在发光,那层浓烈的红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变淡,像有人往墨里加了水。皮肤也是,那层红晕在消退,露出底下的、本来的肤色。
“师父。”他喊。
她抬头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是那些被格式化的记忆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见,但存在。
“阿无。”她喊他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你叫什么来着”,是“阿无”。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只是——喊。像是这个名字一直就在她嘴边,只是忘了怎么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