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天未亮，京城已醒了。

颜述之站在朱雀巷宅院的正堂里，身着大红喜服。这喜服是礼部按驸马规制所制，绣着暗金云纹，庄重而不奢靡。老仆为他整理衣冠，手有些颤。

“大人……不，驸马爷，”老仆声音哽咽，“老奴在礼部当差三十年，见过多少婚事排场，都不及今日这般……这般实在。”

实在。这个词让颜述之心中一动。是啊，这场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桌宴席，甚至连迎亲的仪仗都减了三成。但帝后赐下的贺礼却别具深意——萧景珩赐的是社学司“提督全国社学事务”的金印，沈静姝赐的是那枚“与子同明”的玉佩。

这才是最重的聘，最深的意。

卯时三刻，迎亲队伍出发。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礼乐官奏着庄重的《关雎》。队伍行过街市，百姓沿街围观，低声议论着这场特殊的婚礼。

“听说这位驸马爷在武昌办社学，让农家女娃都能识字呢……”

“可不是，我娘家嫂子说，武昌那边女子学了本事，都能自己挣钱了……”

“这才叫尚主呢，不是攀高枝，是真心为民办事……”

议论声传入耳中，颜述之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知道，百姓不懂朝堂的深意，但他们懂得谁在为他们做事。这份懂得，比任何虚名都珍贵。

宫门大开，迎亲队伍直入撷芳院。

萧令仪已梳妆完毕。她今日未戴凤冠，只绾了高髻，簪着那支梅花簪，另插了几朵应时的石榴花。喜服也是大红，绣的是缠枝莲纹——莲出淤泥而不染，是他们这一路走来的写照。

沈静姝亲自为女儿盖上盖头，轻声道：“令仪，往后的路，要你们自己走了。记住，夫妻之道，贵在同心。你们早已同心，母后很放心。”

盖头下的萧令仪重重点头：“儿臣谨记。”

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他拍拍颜述之的肩：“述之，朕将令仪交给你了。你们的路，朕看着，很欣慰。”

“臣定不负陛下、娘娘所托。”颜述之深深一揖。

吉时到，新人拜别帝后。没有繁复的礼节，只三拜九叩，庄重简约。

出宫时，萧令仪回头望了一眼。撷芳院的紫藤已谢，但廊下的那株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他们这一年所有的付出与收获，都结成了实实在在的果。

婚礼在朱雀巷宅院举行。来的宾客不多，除了皇室宗亲，只有社学司的同僚、礼部几位官员，以及特意从武昌赶来的李医士——她是代表武昌十五村社学来的。

堂上，周秀才作为长辈代表主持婚礼。这位老秀才今日特意穿了身新衣，精神矍铄。

“一拜天地——”周秀才朗声道。

新人朝外而拜。拜的不是虚无的神明，是这万里山河，是这山河间千千万万等待启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