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一端?如何斩断?让沈静姝在这个世界死去,或者让那个世界的身体死去?无论哪种选择,都残酷得令人窒息。
许久,沈静姝轻轻笑了:“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众人看向她。
“让魂魄自己选择。”她目光清明,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若魂魄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同时维系两端而不被撕裂,那便不必斩断任何一端。”
“但这意味着,娘娘要承受双倍的消耗。”韩振皱眉,“而且随时可能被两股力量拉扯……”
“本宫知道。”沈静姝打断他,转而看向萧景珩,“陛下,您信臣妾吗?”
萧景珩望着妻子眼中那抹熟悉的倔强——二十三年来,每当她决定要做一件旁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创办惠民医塾时如此,推行女子教育时如此,建立格物院时亦如此。
“信。”他听见自己说。
沈静姝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坚定:“那便继续固魂。但不是镇压那股异力,而是……容纳它。臣妾要同时记住两个世界,同时活成两个人。”
“这太危险了!”华清源忍不住道。
“华太医。”沈静姝看向他,“你曾说过,最坚固的堤坝不是一味加高,而是开凿泄洪渠,引导水流。对臣妾而言,那些现代记忆不是洪水猛兽,只是……另一条河流。”
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结印于丹田:“陛下,请助臣妾一臂之力。这一次,不要镇压,请助臣妾……融合。”
萧景珩深深看着她,最终缓缓点头。
他重新坐下,双掌轻抬。这一次,真龙之气不再汹涌,而是化作涓涓细流,温柔地注入沈静姝体内。那股力量不再对抗异世牵引,而是如桥梁般,将两股力量缓缓连接、调和。
沈静姝闭目凝神。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那些现代记忆。她任凭画面浮现:手术室的灯光、医学院的课堂、父母的照片、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同时,她也任凭这个世界的记忆涌现:大婚的红妆、子女的笑靥、医塾的书声、学堂的晨读……
两股记忆如两条河流,在她的意识中交汇、融合。起初仍有冲撞、激荡,但在真龙之气的调和下,渐渐趋于平缓。
她看见自己一手执手术刀,一手握银针;
她看见自己既穿着白大褂讲解解剖图,也穿着凤袍主持蕙兰雅集;
她看见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与此刻盘膝而坐的自己,在意识深处……相视一笑。
原来,不是二选一。
原来,可以都是她。
寅时初,沈静姝缓缓睁眼。
眼中清明如洗,再无之前的痛苦挣扎。她看向萧景珩,微微一笑:“陛下,臣妾……找到路了。”
萧景珩望着妻子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宁静,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第三日,他们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
前路依然漫漫,但至少今夜,他们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