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这套《女论语》雕版,她忽然想起那些在油灯下刻版的工匠,那些在学堂里诵读的女孩,那些因为多学了一点知识而人生变得不同的女子。
“教育从来不只是知识传授,”萧景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更是可能性。”
她转头看他:“你那边看到什么了?”
“一方石碑,”他说,“上面刻着某地官学的经费管理办法。很有意思,除了官府拨款,还允许学田出租,收入补充办学。甚至鼓励地方士绅捐资,捐资者子孙可优先入学。”
“像现代的教育基金。”
“嗯,”萧景珩点头,“古人早就懂得,单靠官府撑不起完整的教育体系。要发动社会力量,要建立可持续的机制。”
他们在展区里慢慢走着,看着,偶尔低声交流几句。那些展品在他们眼中不只是文物,更是一个个曾经活过的制度,一个个曾经真实运行过的体系。
第三展区“物华天宝”陈列着唐宋时期的科技仪器。一架元代《授时历》测算仪的复制品前围了不少人,仪器复杂的齿轮结构在灯光下泛着铜光。
萧景珩在仪器前站了一会儿。这种通过精密机械计算天文数据的设计理念,和他当年支持格物院研制的观测仪器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但当人们仰望星空、试图理解宇宙规律时,总会走上相似的路。
闭馆音乐响起时,他们已在一组宋代地方志展柜前站了很久。玻璃柜里摊开的地方志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某年某月,某地惠民药局救治疫病患者的人数、用药数量、治愈率。数字很小,笔迹工整,像一份跨越千年的述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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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伟大的时代,”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在渐空的展厅里显得清晰,“或许都做着相似的事。让病者有所医,幼者有所教,让知识流传,让文明延续。”
沈静姝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展厅的灯光开始一盏盏熄灭,那些古老的器物重新沉入昏暗,等待明天再次被照亮。
“那把剪刀……”她轻声说。
“嗯。”
“它告诉我,我们做过的事,也许在别的时空,以别的形式,也被别人做过。重要的不是谁第一个做,而是做成了,并且留下来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他拢在掌心暖着。
“是,”他说,“路走通了,就不会消失。”
走出博物馆时,冬日的夕阳正斜斜照在广场上。风吹过光秃的梧桐枝干,发出空旷的声响。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但这条路上很安静。
“有时候想想,”沈静姝说,“如果我们没有去那个世界,没有做那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