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城。
宽阔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嬉笑打闹。
街边食肆飘出阵阵香气,混着铁匠铺里隐约传来的敲打声,织成独属于这座主城的烟火气息。
苍穹之上雷云翻涌不息,偶尔有紫电划破长空,像是这座城池跳动的心脏,为这片繁华注入永不枯竭的生机。
雷光照落,映得街面青石上流转着细碎的电光纹路,孩子们追逐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笑声清脆如铃。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雷纹石碑巍然矗立,碑身缠绕着游走的电芒,几名老者围坐碑下,就着雷光对弈品茶。
年轻人们则在另一侧的空地上切磋技艺,拳风掌影间偶有电弧跳跃,引来阵阵喝彩。
茶楼酒肆里座无虚席,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正讲着当年半神镇守雷霆城的往事,台下听众时而屏息,时而喝彩,角落里几个孩子听得入了神,连手中的糖画化了都浑然不觉。
整座城池,便在这雷光笼罩之下,透着一种安稳而热烈的繁华。
城主府内,白知珩双目紧闭,在隐十的搀扶下缓缓推开殿门走出。
看着白知珩的脸,隐十心中痛苦万分。
似乎是感受到了隐十的情绪,白知珩轻声开口:
“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话音落下,白知珩用力睁开双眼,想要感受雷霆城中久违的些许日光。
但是即便他努力的睁开了双眼,却依然感受不到一丝光明。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今已是一片浑浊。
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几乎完全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殆尽,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残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如同冬日湖面上凝结的薄雾,又像是蒙尘的琉璃,将所有光线隔绝在外。
他眨了眨眼,仍是无边的黑暗。
阳光明明就在窗外倾泻而下,他却感受不到分毫。
他的心中轻叹一声,面上却不露痕迹,反倒是笑着说:
“看来这世间的景色倒是早就被我看遍了,临了居然反倒是看不清了。”
白知珩的脸色枯槁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皮肤紧贴在骨骼上,泛着一层灰败的蜡黄色。
死意在他身上肆意蔓延,像是秋日里爬满枯藤的老墙,又像是日落西山后最后那一抹被黑暗吞噬的余晖。
他真的太累了。
看着这般模样的白知珩,隐十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意,抽泣了几声。
忽然,雷霆城中那经久不衰的雷云似乎顿了一下。
随即,一片铺天盖地的灰雾涌上了天际。
那灰雾浓稠得几乎有了质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而来的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