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苍白得吓人，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五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好几个世纪没有修剪过。手腕上，还套着一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旧式深蓝色保安制服袖口。
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仿佛刚从哪个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一阵风就能吹折的干枯手掌，此刻却像一把绝对静止的宇宙铁钳，死死地、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撕裂维度恐怖风暴的中子星狼牙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根足以把地球砸成两半的狼牙棒，在接触到这只苍白手掌的瞬间，所有的动能、质量、甚至连周围扭曲的空间，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彻底凝固了。
“大半夜的……在我的地盘上敲敲打打……你们这群收破烂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随着这个极其慵懒、带着浓重鼻音和起床气的声音响起，废墟的阴影中，缓缓站起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老头。
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极度不合身的、松松垮垮的九十年代老式保安服，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脏毛巾。他左手抓着那根恐怖的中子星狼牙棒，右手极其自然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掉漆的军绿色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粒干瘪枸杞，然后吸溜了一大口。
“哈——”老头吐出一口热气，眼皮耷拉着，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丧气模样，“现在的年轻人啊，讨债就讨债，非要搞出这么大动静。知不知道老头子我上个夜班有多不容易？神经衰弱都要被你们吵犯了。”
化身为“最初债主”的血肉怪物，那没有五官的脸上，黑洞般的嘴巴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它显然无法理解，在这个由纯粹债务概念构成的“诸天债务清算庭”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不受物理和金融法则影响的干瘪老头。
“低维的残渣！给我滚开！”
怪物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的血肉剧烈蠕动，生锈的铁链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它试图将狼牙棒从老头的手里抽出来，再狠狠地砸下去。
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往后猛地一扯，脚下的虚空都被它踩出了巨大的裂缝，但那根狼牙棒在老头的手里，竟然连一毫米都没有挪动！
老头甚至连看都没看怪物一眼，依旧半眯着眼睛，一边嘬着茶缸子里的水，一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喊什么喊？嗓门大就能不讲道理了？你哪个单位的？进小区做登记了吗？有访客通行证吗？”老头连续抛出灵魂三问。
怪物愣住了，它那颗已经被暴力和债务利息填满的大脑，显然处理不了这种极其基层的灵魂拷问。
“我是最初的债主！我是诸天财团的意志！我要捏碎你们的灵魂！”怪物再次咆哮，另一只长满倒刺的巨爪直接朝着老头的脑袋抓了过去。
“啧，不配合安保工作是吧？”
老头叹了口气，把茶缸子重新挂回腰带上。然后，他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手从保安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老式的手电筒。
啪嗒。
老头大拇指一推开关。
一道极其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晃瞎高维生物狗眼的强光，从手电筒里爆射而出，直直地打在怪物的脸上！
“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光芒根本不是普通的光子，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夜班安保巡查视线”。在这种视线的照射下，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起来，伸向老头的那只巨爪更是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大量的黑色浓烟，血肉大片大片地剥落。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小区里挥棒子，还没登记！我看你就是个踩点的偷车贼！”老头骂骂咧咧地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大，死死锁定着怪物。
躺在废墟里的苏壮，虽然肋骨断了七八根，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那极其敏锐的生存直觉，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闪烁。
他看懂了！
这老头，绝对是红星家属院隐藏的最深、也是最离谱的底层代码——那个负责值夜班的终极保安！
“大爷！大爷救命啊！”苏壮咳着血，拼尽全力举起手里那本还在燃烧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我是新来的物业经理！这孙子不仅是偷车贼，他还要强拆咱们的门卫室！他还要扣您的工资！”
老头听到“苏壮”这两个字还没什么反应，但一听到“物业经理”和“扣工资”，那双耷拉着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眼底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怨念。
“你就是新来的经理？”老头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差点扫到苏壮脸上，“前任那个姓天的王八蛋跑路了，欠了我三千年的夜班加班费！你既然接了盘，这笔账怎么算？！”
苏壮心里一惊，好家伙，又是一个来讨债的！这破楼到底欠了多少烂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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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算！怎么不算！”苏壮一边吐血一边极其豪气地大吼，“大爷您放心！只要您今天把这个砸场子的外星流氓给办了！我不仅把欠您的加班费全补上，我还要给您涨工资！节假日三倍薪水！五险一金交最高档！每年还组织一次带薪星际旅游！”
大妈这时候也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赶紧附和道：“对对对！我是居委会主任！我作证！老哥哥，你要是立了功，年底我给你评个‘宇宙十佳保安’，奖金丰厚着呢！”
顾深渊满脸是血地敲着键盘，把一份虚拟的“劳务合同”投影到半空中：“电子合同已经拟好了！大爷，只要您点头，即刻生效！”
老头看着那份闪闪发光的电子合同，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千年了。
他在这个阴暗的底层代码里值了三千年的夜班，面对的都是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怪物邻居。那个前任开发商天道大叔，每次都拿“公司正在创业初期，大家要讲究奉献精神”来忽悠他，连个夜宵都没给他报销过。
而现在，这个新来的年轻经理，不仅张口就是三倍工资和五险一金，甚至还要给他带薪旅游！
“好！好！好！”老头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手电筒强光下挣扎的血肉怪物。
此刻，老头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疲惫、丧气的看门老头，而是一个为了保住高薪工作、为了带薪旅游、为了五险一金而彻底暴走的终极打工人！
“小兔崽子！敢砸我们经理的场子！敢影响老子转正拿提成！”
老头怒吼一声，原本佝偻的身体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骨骼爆鸣声。他的脊背猛地挺直，原本干瘪的肌肉像充气一样迅速膨胀，直接把那件老式的保安服撑得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他左手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由压缩中子星制成的、重达不知多少亿吨的狼牙棒，竟然被老头单手硬生生地给捏成了两截！
怪物那黑洞般的嘴巴里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锐啸声。它那庞大的算力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中子星的密度是宇宙物理法则的极限，怎么可能被一个低维生物的双手捏断？
“物理法则？老子在这里看大门的时候，你们那个什么高利贷财团还没注册营业执照呢！”
老头扔掉手里的半截狼牙棒，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一本极其厚重、边缘起毛、散发着浓烈霉味的《访客登记簿》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本登记簿出现的一瞬间，整个“诸天债务清算庭”的债务概念竟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紊乱。
“安保第一条：外来人员拒不配合登记，且存在暴力抗法行为者，保安有权采取强制驱离措施！”
老头大喝一声，翻开《访客登记簿》，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鲜红大叉。
“概念抹除——查无此人！”
轰！
随着那个红色的叉号落下，血肉怪物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惊恐的惨叫。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不符合逻辑的方式消失。不是被破坏，而是它的“存在证明”正在被这本登记簿强行注销。
在小区的规则里，你没有登记，你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果你强行出现，那么系统就会认定你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系统错误”，并对你执行底层逻辑上的抹除。
“不！我代表的是三亿的合法债务！我是被你们拉进这个领域的！你们不能注销我！”怪物疯狂地挥舞着爪子，试图重塑自己的物理形态。它身上的铁链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黑色雷电，硬生生地抗拒着登记簿的抹除之力。
就在怪物和老头在概念层面上疯狂角力的时候。
苏壮这边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由于刚才被中子星狼牙棒砸中，虽然王哥用电动车挡了一下，但苏壮的内脏已经严重破裂。他现在完全是靠着肾上腺素和极其变态的求生欲在强撑着。
“咳咳……老顾，我不行了，眼前开始冒金星了。这游戏是不是要读档了？”苏壮虚弱地靠在碎石上，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顾深渊连滚带爬地冲到苏壮身边，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
“读个屁的档！这是现实！你死了咱们全得玩完！”顾深渊双眼通红，“苏壮，你别睡！我正在调取底层代码，我用‘网络延迟’和‘数据丢包’的概念，强行锁住你的生理机能！”
顾深渊一声大吼，手指猛地按下回车键。
苏壮的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诡异的绿色代码光环。他那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极速下降的血压和心跳，突然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卡住了。
“我……我怎么感觉不到疼了？”苏壮愣了一下。
顾深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我给你的神经传输系统下了个‘限速补丁’。你现在的痛觉反馈延迟被我拉长到了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说，你现在虽然受了致命伤，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你的大脑接收不到‘你快死了’的信号，你的身体会判定你处于一种‘极其健康的薛定谔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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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壮震惊了：“卧槽，老顾，你这招卡bug卡得有点逆天啊！那一个小时之后呢？”
顾深渊脸色一僵，移开目光：“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痛觉和致命伤害会瞬间结算。到时候你可能会在零点一秒内疼得爆炸成一团血雾。”
苏壮沉默了。
一秒钟后。
“他妈的，管不了一个小时之后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苏壮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像个劣质的提线木偶，但他确实又能活蹦乱跳了。
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胳膊折断的王哥。
“老顾，给王哥也上个延迟补丁！”
“没问题！全员开启强制锁血挂！”顾深渊手指飞舞，给王哥和大妈也套上了绿色的代码光环。
王哥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断掉的胳膊，虽然听得到骨头茬子摩擦的“咔咔”声，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这比我们平台的‘超时免责金牌’还要好使啊！”王哥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眼神变得极其凶狠，“既然死不了，那老子今天非得跟这个外星老赖把账算清楚！”
此时，战场中央的局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老头虽然手持神器级别的《访客登记簿》，但怪物毕竟是诸天财团的最高仲裁者所化，底蕴极其深厚。它硬生生地扛住了“查无此人”的抹除概念，甚至开始反扑。
“低维的爬虫！你以为一本破本子就能抹杀资本的力量吗！”
怪物的身体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炸开，无数张由人皮制成的、写满密密麻麻高利贷条款的契约书，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般，将老头团团包围。
“资产重组·强制抵押风暴！”
那些人皮契约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概念吸附力，一旦贴在老头身上，就会瞬间抽取他的力量来偿还债务。老头那膨胀的肌肉被几张契约贴中，立刻发出了被硫酸腐蚀的“滋滋”声，干瘪了下去。
“哎哟卧槽！这外星流氓还会下蛊！”老头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挥舞手电筒驱散契约，但契约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遮天蔽日。
“老叶！退后！”
就在老头即将被契约风暴吞没的瞬间，苏壮那极其嚣张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老头（此时我们终于知道他姓叶）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退后的瞬间。
大妈举着那只粉红色的高音喇叭，像一个英勇的重装步兵一样冲到了最前面。她胳膊上那张“居委会联合执法”的红袖章，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跟老娘玩发传单是吧？老娘在长宁街抓小广告的时候，你还没学会写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