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一团形状极其不可名状、仿佛是把一万个星际垃圾桶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轨迹在真空中蠕动飞行。
这正是苏壮引以为傲的“银河第一生态文旅综合体”兼“全宇宙房奴联合互助公社”临时移动总部。
这艘飞船的主体，是那尊被苏壮用扳手物理断电的古泰坦歼星级机甲“镇海神将”的躯干。机甲的四周，被粗暴地焊上了几万根噬金沙虫的骨刺作为防御撞角。而在这堆骨刺之间，密密麻麻地填塞着各种废旧星际航母的装甲板、报废的反应堆外壳、甚至还有几个巨大无比的生锈油桶。
最离谱的是，飞船的尾部没有安装任何常规推进器，而是用几万根从兵马俑身上拆下来的超合金锁链，死死地拴着那颗古泰坦星核。星核散发出的恐怖能量，被苏壮用一个极其简陋的神力漏斗收集起来，像个大呲花一样在屁股后面狂喷，以此来提供跃迁动力。
此刻，在镇海神将脑袋改装的指挥室里。
苏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由几百个兵马俑头颅拼成的“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用沙虫血和机油勾兑出来的诡异饮料。
“老板。”
刀疤哥戴着一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电子记事本，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报告老板，咱们的‘移动楼盘’目前飞行状态良好。但是……大家的情绪稍微有点暴躁。因为您昨天为了节省星核的能量，下令让一号到十号矿区的兄弟们，去飞船底舱蹬感应发电自行车来维持生活区的供暖。”
刀疤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兄弟们蹬了二十四个小时，累得口吐白沫，但您给他们的工资结算，是一万圈抵扣一毛钱房贷。现在底舱已经有人开始抗议了，说这比当年在黑煤窑里当奴隶还惨。”
“抗议？谁带头抗议的？”
苏壮眉头一挑，猛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这帮人懂不懂什么叫绿色出行？懂不懂什么叫碳中和？！我让他们蹬自行车，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心肺功能，为了让他们能在未来的赛博洗浴中心里有更好的搓澡体验！我倒贴了自行车的磨损费，他们居然还敢嫌工资低？”
刀疤哥擦了擦汗：“主要是……您还把他们蹬自行车的区域，算进了他们个人的公摊面积里，每个月还要额外收他们五百块的‘健身房使用费’……”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晶灵女神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对这个碳基生物无耻程度的震惊。
“苏壮，我见过剥削信徒信仰的邪神，也见过把战败种族制成生化电池的虫族。但在榨取剩余价值这一块，我愿称你为全宇宙的祖师爷。”晶灵女神的声音冷若冰霜，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把这群本来就快疯了的暴徒逼到这种地步，就不怕他们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吗？”
“女神大人，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压力测试。只有在极端的压力下，才能激发员工最大的潜能。”苏壮大言不惭地摆了摆手，“再说了，他们拧我的脑袋有什么用？能抵房贷吗？只要房贷合同还在我手里，他们就是我最忠诚的拉磨驴！”
苏壮站起身，走到指挥室那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
“刀疤，通知全体员工，别蹬那破自行车了。让大家抄家伙，带上最大的麻袋和扳手。告诉他们，马上就要到站了。前面就是全宇宙技术最先进、物资最丰富、也是最不缺零件的地方！”
“到了那里，洗浴中心的地暖管子、高级按摩床的液压杆、还有搓澡大妈用的全自动机械臂，统统都有了！”
刀疤哥闻言，红通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是！老板！我这就去通知兄弟们准备进货！”
刀疤哥转身冲出指挥室，几秒钟后，飞船底舱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千万只饿狼同时嚎叫般的恐怖欢呼声。
“滴——！”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导航雷达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报警声。
空间在飞船正前方剧烈扭曲，紧接着，“移动楼盘”像是一颗从泥潭里被吐出来的土坷垃，猛地冲出了跃迁通道，悬停在了一片陌生的星域中。
当苏壮和晶灵女神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的正前方，悬浮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不可思议造物。
那是一个比普通恒星还要庞大数百倍的超级人造戴森球。但是，它不是球体，而是一个由无数个精密到了极点、咬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巨大齿轮构成的星际堡垒。
它通体散发着冷冽的银白色金属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花里胡哨的霓虹灯，所有的线条都遵循着宇宙中最完美的几何比例。它在太空中缓缓转动，每一次齿轮的咬合，都仿佛在诉说着绝对的理性、冰冷的逻辑与不可违逆的真理。
小主，
这里，就是宇宙顶级势力之一，完全由纯粹的机械生命和半机械改造人组成的绝对禁地——机械神教的总部，【真理齿轮】。
与这宏伟、圣洁、充满强迫症美感的真理齿轮相比，苏壮这艘挂着沙虫肠子、满身铁锈、甚至装甲板上还用红漆喷着“办证”、“高价回收旧彩电冰箱”的垃圾飞船，简直就像是在一份米其林三星的顶级料理上，拉了一坨散发着恶臭的马粪。
这种视觉和美学上的极致反差，瞬间触发了机械神教的安保系统。
嗡——！
真理齿轮的外围，几万艘呈现出完美等边三角形和正方体的银色战舰，如同蜂群出巢一般，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以一种绝对对称的阵型，将苏壮的移动楼盘团团包围。
没有任何警告性的开火，也没有任何战前叫阵。
一道冰冷、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合成音，直接侵入了苏壮飞船的通讯频道，在指挥室里响彻起来。
“警告。前方不明垃圾聚合体。”
“检测到你们的存在严重违反了本星区的几何对称美学。检测到你们的外壳材料排列毫无逻辑，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碳基生物油脂气味。”
“根据《机械神教真理法则》第一卷第三条：任何无法用微积分方程式解析的无序物质，都是对真理的亵渎。”
“请在三秒内，提供你们的逻辑序列代码。否则，我们将启动物理修正程序，将你们还原为最基础的原子形态。”
这声音没有丝毫的人情味，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清洁工在用杀虫剂对付一窝蟑螂。
“哎哟我去，这帮铁皮罐头的脾气还挺大啊，上来就要把我们还原成原子？”苏壮搓了搓手，一点也没有被几万艘战舰包围的恐慌，反而满脸堆笑。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被晶灵女神开过光的神力大喇叭，按下了全频段回复按钮，端起了一副播音员般字正腔圆的腔调：
“咳咳！外面的金属疙瘩们听好了！我们不是什么垃圾聚合体！我们是来自偏远星系的‘宇宙高端洗浴文化交流与设备采购联合考察团’！”
“我，是本团的团长苏壮！今天来到贵宝地，是本着友好协商、互利共赢的原则，来和你们谈一笔涉及几万亿星际信用点的技术转让大买卖的！赶紧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迎接，要是耽误了这笔大生意，你们主板里的机油都不够赔的！”
苏壮在全宇宙面前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
短暂的沉默。
机械神教的战舰并没有立刻开火，似乎对方庞大的中央主脑正在解析苏壮这段话里的“洗浴文化”和“技术转让”究竟是什么逻辑。
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静电杂音。
紧接着，指挥室前方的全息投影仪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一个巨大的人影投射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个穿着由无数银色光导纤维编织而成的长袍、头部完全被一个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倒三角晶体取代的半机械人。
他的出现，让周围空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我是真理齿轮第七扇区大主教，兼网络安全防御中枢总管，代号：零号主板·阿法尔。”
倒三角晶体里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阿法尔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机械合成音，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情绪波动。
“交流团？技术转让？”
阿法尔的头颅微微转动，那蓝色的光芒锁定了苏壮的脸。
“正在进行生物波长扫描……”
“骨骼特征比对完毕……视网膜纹理比对完毕……精神脑电波极其猥琐，比对相似度：百分之百。”
突然，阿法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原本代表理性的蓝色光芒，瞬间变成了代表极端危险的猩红色！
“苏壮！！！原来是你这个卑劣的碳基小偷！！！”
这一声怒吼，直接震得苏壮手里的杯子都裂开了。
“哎哎哎，大主教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堂堂一个跨星际大开发商，怎么就成小偷了？你有证据吗？你这是诽谤！”苏壮脖子一梗，死鸭子嘴硬。
“诽谤？！”
阿法尔气得浑身的金属光纤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短路，“三个星历月前！你伪装成推销‘纳米级轴承润滑生发神油’的销售员，潜入我教圣地！”
“你趁着我进行每日例行数据冥想的时候，不仅在我的防毒墙里塞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碳基生物繁衍教学视频，还趁机拔走了我的外置存储设备——‘核心逻辑晶体’！！！”
阿法尔的声音凄厉得像个被渣男骗光了家产的怨妇：
“你知道那块晶体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那里面存储着控制第七扇区恒温系统的底层代码！因为你的盗窃，导致扇区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三万名正在休眠的虔诚教徒，机油被生生冻成了冰碴子！到现在还有八千人因为主板冻裂而在重症维修室里抢救！”
小主，
“你这个破坏真理的恶魔！今天你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此话一出，连坐在旁边的晶灵女神都忍不住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壮。
“你……你连人家和尚庙里的佛像都偷？而且还给一群机器人推销生发神油？！”晶灵女神觉得自己的高维三观正在遭受严重的冲击。
“什么叫偷？那叫试用期押金未退还纠纷！”苏壮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对着通讯器大喊，“再说了，你们这群机器人天天掉线掉漆的，我给你们推销点润滑油保养一下外壳怎么了？我那是为了你们的市容市貌着想！你们不懂得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想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