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坐下。绣架上的白绸绷得紧紧的，旁边的针线盒里，针细得像头发丝，线分成了几十种颜色，每种颜色又有深浅不同的十几个色号。

他拿起针，手又开始抖。穿线穿了三次才成功，线头还毛了。

“开始吧。”沈老师说。

程浩咽了口唾沫，右手捏针，左手扶着绸面，一针扎下去——

“嗷！”他惨叫一声，针扎到了左手食指。

鲜血瞬间冒出来，在白绸上染了一个小红点。

“对、对不起！”程浩手忙脚乱地找纸。

沈老师面不改色，递过一张创可贴：“继续。”

程浩贴好创可贴，深吸一口气，再次下针。这次他小心多了，针尖慢慢刺入绸面，从另一面穿出，拉线...线打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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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开结，继续。第二针，扎得深了点，针从绸面下穿出来时偏了，线迹歪歪扭扭。

第三针，针又扎到手指了，这次是中指。

第四个创可贴。

第五针，线缠在了一起。

第六针，针掉了，在地上找了半天。

第十针扎破手指时，程浩已经欲哭无泪了。白绸上那条所谓的“直线”，歪得像喝醉的蚯蚓爬过的痕迹，中间还点缀着几个血点——有的是刚扎的，有的是之前伤口又破了。

沈老师走过来，看了看那幅“作品”，沉默了几秒。

“沈老师，我...”程浩准备接受批评。

“有点意思。”沈老师忽然说。

“啊？”

“你这血迹，”沈老师指着绸面上的红点，“位置分布得意外地有节奏感。看这个点，在歪线的转折处；这个点，在线条的末端；这个，在线条最弯的地方...像抽象画。”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确实，那条歪歪扭扭的线配上几个血点，居然有种诡异的艺术感。

“您是说...我歪打正着？”程浩不敢相信。

“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沈老师背出八字口诀，“你一条都没做到。但艺术有时候需要打破规则。”

她顿了顿，看着程浩：“你愿意从零开始，真正学吗？不是玩票，不是作秀，是每天四个小时，至少坚持三个月。可能会枯燥，会受挫，会扎破更多次手指。”

程浩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指，又看看那幅“血迹抽象派”作品，咬咬牙：“我学！”

“好，”沈老师点头，“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第一个月学基本功：穿针、打结、直线、曲线。第二个月学简单图案。第三个月才能碰真正的绣品。”

“是！”程浩立正。

离开绣坊时，程浩还像在做梦：“沈老师...收我了？”

“收是收了，”阿杰拍拍他肩膀，“但你看你的手。”

程浩举起双手，十个手指贴了六个创可贴，还有两个手指包着纸巾。“我觉得我可能需要铁手套...”

苏小满又心疼又好笑：“回去我给你炖猪蹄汤，以形补形。”

小雨掏出速写本，快速画下了程浩贴满创可贴的手和那幅“血迹抽象派”绣品。“这是历史性的一刻，程浩的苏绣处女作，得记录下来。”

晚上，“忆童年”菜馆后院。程浩的“拜师宴”兼“壮行宴”热闹举行。听说他要学苏绣，大家都觉得既惊讶又好笑。

小陈送来一副特制手套：“我送外卖时用的，手指部分加厚了，防扎。”

小明送了个放大镜：“穿针时用，我试过，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