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石中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碎石被踩动的窸窣。终于，第一个身影从拱门内那条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来，是“潜鲛”。他脸色发白，额角带着冷汗，但动作依然敏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六个人，一个不少，全都安全撤回。

多克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表情复杂——混合着警觉、困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他对着莉瑞娅点了点头，示意里面没有直接威胁。

“详细汇报。”莉瑞娅简短下令。

“夜枭”作为探查队的实际指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在那扇金属门后看到的一切。

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目测超过三十米，宽度相当于两三个商队营地的总和，长度更是难以估量，灯光只能照亮近处，更深处隐没在淡蓝色的幽光之中。墙壁是光滑的暗银色金属，镶嵌着无数条仍在流动着淡蓝色光晕的能量导管，它们如同建筑的血管，规律地脉动着，那规律的地鸣就源自于此。

大厅内排列着至少上百个圆柱形透明容器，每个高约三米，直径一米有余，材质像是某种超强度的玻璃或透明合金。绝大多数容器已经破碎，内部空空如也，底部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明残渣。但有大约十几个容器是完好的，内部充满了清澈的、微微发光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模糊的轮廓——“像人，又不太像”，“夜枭”如此描述。那些轮廓有基本的躯干和四肢，但细节模糊，体表似乎覆盖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外壳或紧身服，头部光滑，没有明显的五官。它们如同沉睡的胚胎，在那发光的液体中静止不动。

“是‘织网者’……的‘幼体’？或者……备用躯体？”伊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些容器可能是‘培养槽’或‘维生舱’！它们……它们还活着？在休眠？”

“没有生命迹象，”“夜枭”摇头，“我们的生命探测仪对它们毫无反应。更像是……标本？或者未激活的……东西。”

探查队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些容器，向大厅深处前进。地面确实覆盖着薄薄的灰尘，但在靠近大厅中央的区域，灰尘被明显扰动过，留下了清晰的两道拖拽痕迹和一连串脚印。拖拽痕迹宽约半米，边缘光滑，像是某种沉重的、带滑轨的箱子或容器被拖走留下的。脚印则让所有人心中一凛——那不是人类的靴印，也不是“集骨者”那种扭曲变形的爪印。那是规则的、清晰的、带有精密防滑纹路的……机械足印！

“大小和形态……类似于我们之前在裂谷外遇到的那台多足机械，但足印数量不同，像是……两足？或者四足？”多克补充道，“而且，痕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一天。”

一台（或多台）古代机械造物，在他们之前，进入了这个设施，并且拖走了某些东西！

探查队继续前进，最终抵达了大厅的尽头——一座凸起的、由与墙壁相同材质构成的圆形控制台。控制台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键、凹槽和发光的符号阵列。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中心上方悬浮着的一个全息投影——虽然模糊且部分缺失，但依稀可辨，那是一幅立体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彼此用复杂的线条连接，形成一张笼罩整个区域、甚至可能更广阔范围的立体网络。而其中一个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缓慢闪烁，其位置，似乎……就指向他们所在的这个设施！

“那投影……是‘织网者’系统的实时状态图？或者……区域监控图？”伊森在听到描述后，呼吸都急促起来，“那个闪烁的光点，可能就是这处设施本身！而那些光点和连接线，代表着其他尚存活性的节点和能量通路！”

探查队不敢久留，按照命令迅速撤回。但他们临走前，“潜鲛”眼尖，发现在控制台下方，被灰尘半掩着几个用防尘布（一种从未见过的、触感光滑如丝却极其坚韧的银灰色材料）盖着的物体，轮廓方正，大小不一，最大的如同货运箱，最小的只有人头大。那些布上，也有被掀开过的痕迹——正是拖拽痕迹的来源！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从控制台下方的储藏区，拖走了一些箱子！

拱门外，听完汇报的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仍在部分运作的古代设施，里面有沉睡（或死亡）的未知生物形态，有正在运行的实时网络监控图，有最近被其他机械造物光顾并取走物品的痕迹……

“这里……是‘织网者’的一个区域控制中心？还是一个……‘兵工厂’或‘仓库’？”玛拉艰难地开口。

“都有可能，”“扳手”声音干涩，“但更重要的是，有其他东西比我们先到了这里，并且拿走了东西。那些东西……是敌是友？还会不会回来？”

莉瑞娅的目光落在戈登身上。“你的感知呢？现在，能感觉到那个设施里面，有活的东西吗？”

戈登闭眼，集中精神。左臂接口的混乱感知依然存在，规律的地鸣也依然清晰，但除此之外，在那设施深处，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新的、带有强烈威胁或生命波动的能量源。那些休眠的“织网者”备用躯体，对他而言如同死物。控制台运行的能量，也是稳定而无害的基底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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